這是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事件。
青年張大堂喜歡新書。他十六時就已經不滿足黛瓦園的私塾帶給他的滋養。他感覺到了爺爺和父親帶給他的沉悶。爺爺拄著拐杖,來到孫子的房子裏,久久地看著張大堂的臉。然後爺爺說:“孩子,你不出去,說不定你就可以安安逸逸地活一輩子。如果你邁出去半步,你這一輩子就永遠也回不來了。即使你回來了,你也會跟著你的事情走的。”
張大堂聽了爺爺的話,笑了。
張大堂對爺爺說:“爺爺,要是我也像您一樣,有一個像婆婆這樣如花似玉的女子在黛瓦園陪著,我也舍不得出去。”
張大堂這一點切中了爺爺的要害。爺爺聽了竟然笑了。
爺爺說:“你這孩子,竟敢跟爺爺耍痞,你遲早會成為一個痞子。你是一個我的痞子孫子。”
爺爺強忍著笑容。
爺爺接下來說:“你這孩子,太像你爺爺年輕時候了。連長相都像。不過人哪,確確實實要那麽一個過程,少年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到了成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火,到了我這把年紀,又會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了。這是一個人的命運。既然你走心已定,爺爺這一生恐怕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爺爺說完,開始擦鼻子。爺爺的淚水順著擦鼻子的空隙,把他的臉弄得一踏胡塗。
爺爺擦完了臉,接著用一種被水打濕了的聲音說:“去你爸爸床前嗑三個響頭吧,一定要響。你再回來,恐怕連他也見不上了。他生死不讓你走,就是想到,他在這個世上不會很久了。他無論怎麽樣對你,你不能恨他。你如果心生一丁點恨他之心,就不配做我的孫子,做他的兒子。”
張大堂的臉黑了。想到要去見父親,他的腿直打哆嗦。為了他到武漢的事情,父親已經半個月不和他說話了。沒和他說話這些天,父親一病不起。他去看他,每次都被父親趕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