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塵埃散盡遇見你
一點點、一層層清除掉俑坑上的土和木炭,終於離黃土掩埋的兵馬俑更近了一層。我們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出現在麵前的絕對不會是一個氣勢雄偉的“地下軍陣”,更像是一個“災後現場”,滿地的“斷肢殘臂”、破碎的“頭顱”……各種殘破的陶片,被泥土“擁抱”著彼此糾纏不清,那場麵比最暴怒的主婦摔碎了一地的碗盞還要淩亂。
沒關係,我們“慢慢地”接近它們。除去雜土,俑頭出來了,半截胸腔出來了,斷腿和雙腳出來了;插在窄縫中,踏著軟墊單腳站立,一厘米一厘米測出坐標,繪一份分布平麵圖;到了搬離它們出“坑”的時刻,一大早,肖同學和趙同學架好相機,師傅們也加了餐,兩個油潑辣子夾饃下肚,長了力氣,“美得[1]很”。發掘現場不論是三伏酷熱還是三九結冰,都沒關係,大夥樂在其中呢。
陶俑、陶馬四分五裂,殘片散布互相摻雜,端起一節左臂,馬上反應出右臂在哪裏見過;摩挲一節手指,馬上起身走到2米開外,拿起半截斷掌,茬口一碰八九不離十。從玉米堆裏挑一顆黃豆粒容易,從玉米堆裏找出一顆想要的玉米粒不容易,認陶片的功夫讓“老楊們”很是牛氣了一陣。
年輕隊員顯然功力尚欠,看著殘片在自己身上瞎比畫:胳膊?不對,太粗。肩膀?不對,太平整。老楊並不著急指導,冷眼隨著無頭蒼蠅般的“娃們”轉圈圈,撇撇嘴,說:“別急,看清陶片顏色去找。”“女老楊”卻又朝他撇撇嘴,反駁道:“光看顏色也不行,得看陶片裏邊的道道,外邊的紋紋。”
“紋紋”“道道”,外人聽起這些行話必然一頭霧水。“道道”,是陶俑泥胎雕塑完成後在外表打磨的痕跡;“紋紋”,是內壁上手指、草簾、捶具的痕跡。看見別人手裏拿著一塊殘片屬於自己負責的陶俑,他們兩眼立刻放光,像禿鷹發現獵物死盯著不放,——“這搭兒,這搭兒,拿過來。”“夢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驚喜“嘭”地湧過來,顧不上擦去凍下來的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