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明,沒有誰能說出春天是從哪朵花開始的。
聽鶯橋邊的垂柳,似乎每天都換一茬葉子,永遠是翠綠中透著新鮮的鵝黃。季節的嬗變,隻有從天空的色澤中才能感覺出來。早春的天空,玻璃那樣青,如一層薄薄的卵殼,畫家的調色板上調不出那種顏色。雲,如絲如縷,總是掛在天空的邊角上,如果你不注意,一定誤以為是誰掛在那兒的一張網片。
天氣好的時候,看遠處的金馬山和碧雞山,山也帶著水的意韻,迷蒙飄忽,雲夢沼沼。兩三聲鷓鴣叫聲,仿佛從水裏傳來,淡遠了一脈蒼蒼茫茫的記憶。
1938年1月,林徽因和梁思成來到昆明後,借住在翠湖巡津街盡頭前市長的“止園”。與他們毗鄰的還有張奚若夫婦。出門不遠就是阮堤,散步時,穿過聽鶯橋,便是海心亭,亭中有聯雲:“有亭翼然,占綠水十分之一;何時閑了,與明月對飲兩三。”逃難的人可沒有這份閑情逸致。梁思成由於脊椎病複發,背部肌肉**,即使穿了那件從未離身的鐵背心,也難以站起身子。發作厲害的時候,他痛得晝夜不能入睡,醫生診斷,說是扁桃體化膿引起的,於是切除了扁桃體,但又引發了牙周炎,滿口的牙也給拔掉了,隻能躺在一張帆布**。醫生讓他找點簡單的事情做,可以分散注意力,免得服用過量止痛藥引起中毒,於是他就找了件舊毛衣來拆。過了一段時間,能下床走動了,林徽因便攙起他,到翠湖邊散步。有時,他們也約了張奚若夫婦在湖邊走一走。
春天的時候,她給沈從文寫信說:“昆明的白雲悠閑疏散在藍天裏。現在生活的壓迫似乎比前天更有分量了。”“雖然思成與我整天宣言我們願意服務的,替政府或其他公共機關效力,到如今,人家還是不找我們做正經事”,“所以我仍然得另想辦法來付昆明的高價房租,結果又是接受了教書生涯,一星期來往爬四次山坡走老遠的路到雲大去教六點鍾補習英語,上月淨掙得四十餘元法幣”。她信中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