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化冷戰與中央情報局

第三章 沃爾多夫飯店裏的馬克思主義者

所以我說,無論是法西斯主義還是共產主義,總之我是主張博愛的。我覺得人們的觀念是荒唐可笑的。

——艾奈絲·尼恩(1)

紐約。1949年3月25日,星期二。陰冷而潮濕,冰雪融化,街道泥濘。位於派克大道和50街交叉處的沃爾多夫·埃斯托裏亞飯店外,一支人數不多的糾察隊在來回走動,在人行道上形成一個緩慢移動的圈子。飯店裏卻是一片繁忙景象,人聲鼎沸,人頭攢動。在一年中這樣一個季節裏,這是罕見的現象。特別是在一間預定的房間裏,更是讓人感到頭痛。

飯店的10層1042房間是一間豪華新婚套房。一整天,從這個套房開出的服務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已經有厚厚的一摞。要求安裝額外的電話,接著就是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傳到了飯店的電話總機房。需要更多的台燈,每一樣東西都不夠用,需要增添。要求客房服務的電話連珠炮似的打來,讓服務員送漢堡包、沙拉、韃靼式生拌牛肉末、零點小菜、幹紅葡萄酒、瓶裝啤酒,再送幾桶冰塊來。這可不像是平常的度蜜月。

當服務員跌跌撞撞地衝進套房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奇特的場麵。房間地板上的電話線就像蜘蛛網似的拉開,在電話線的終端,打電話的人彎著腰激動地對著聽筒喊叫。每一塊可資利用的麵積不是被人占用就是堆放著一摞摞雜亂的紙張。套房裏煙霧彌漫。兩個秘書正根據口授做著記錄。浴室裏已經放上一台油印機,一名助手在機旁操作,浴室的地麵也堆放著散發著油墨氣味的紙張。來訪者在人堆裏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在一片嘈雜聲中,參加聚會者當中有幾個人神情緊張地看著服務員把大托盤在床沿上放穩,一邊伸手索取小費。付賬的是誰呢?是紐約大學的哲學教授悉尼·胡克(Sidney Hook),訂下這套房間的正是此人。他對花費猛增似乎毫不在意。與胡克同在新婚套房裏的有瑪麗·麥卡錫(Mary McCarthy)和她的第三任丈夫,記者鮑登·布羅德沃特(Bowden Broadwater),小說家伊麗莎白·哈德維克(Elizabeth Hardwick)和她的丈夫詩人羅伯特·洛厄爾(Robert Lowell),尼古拉斯·納勃科夫,記者評論家德懷特·麥克唐納(Dwight Macdonald),意大利記者、前蒙曾伯格組織的盟友尼古拉·恰羅蒙特(Nicola Chiaromonte),亞瑟·施萊辛格,《黨派評論》的兩位編輯威廉·菲利普斯(William Phillips)和菲利普·拉夫(Philip Rahv),與反共工會領袖關係友好的勞工問題記者阿諾德·貝奇曼(Arnold Beichmann),另一位勞工問題專家梅爾·皮策利(Mel Pitzele),還有女裝業工會的大衛·杜賓斯基(David Dubinsky)。盡管杜賓斯基與在場的那些人在職業上大相徑庭,他在這群亂糟糟的知識分子的集會上卻顯得很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