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辦公室,我隻有緊緊倚靠傑姬才不至於崩潰。
傑姬聽我講述了那些零碎的記憶—不連貫的場景,也沒有特定的地點或人物。對於這些記憶,我的身體都記得,它們深深印在我的四肢和軀體裏。我感覺自己像個孩子,一直在抱怨,焦慮又迷茫。我害怕黑暗,害怕離開家,害怕上床睡覺。我不能呼吸,也不想吃東西。傑姬堅稱我這不是小題大做。“消化童年創傷的過程本就艱難。”她叫我放心。
我的焦慮越來越嚴重。隨著情況的惡化,傑姬建議我使用藥物,但我很抵觸。我整日鬱鬱寡歡。但對於我的抗拒,她表現得十分耐心,直到那天我去見她。當時我整個人還陷在前一晚的噩夢裏不能自拔。
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獨自在一個空****的穀倉裏,大膽地站在泥土地上。她圓圓的黑眼睛盯著我,眼裏滿是責備和恐懼。她的嘴唇有點地包天,就像我的一樣,那讓她的臉看上去總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一根細繩從穀倉上方垂下來,下麵收成一個絞索圈,鬆鬆地套在她的脖子上。我知道我就是那個孩子,而她即將死去。
夢裏自殺的陰影一整天都籠罩著我,我嚇壞了。盡管就像我說的那樣,我討厭吃藥,但我還是向桑德斯醫生求助了。她給我開了抗抑鬱和治焦慮的藥。我非常感激她的善良和即時的回應,也坦然接受了用藥,它讓我的病得以緩解。盡管如此,用藥的羞恥感令我對此事守口如瓶。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把喜普妙和阿普唑侖的藥瓶藏了起來,確保連比爾都看不到我在吃藥。
“你不喜歡吃藥太正常了,”傑姬說,“因為那會讓你想起住院的日子。”
“才不是!”—我沒想過這兩者之間有什麽聯係,但她一指出,讓這種尷尬的聯係再明顯不過。實際上,有無數的類似事件在昭示其中的聯係—這些聯係能幫我理解我的經曆,隻是一再被我錯過。傑姬發現了這些,並以合理的方式向我做了解釋。相比她的可靠、沉著、接納,我的妄斷在她麵前顯得相形見絀。我的病情時好時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