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也曾經遭受過喪父之痛,但這一次弘治皇帝陡然過世,對於張皇後來說仍然是極大的打擊。她這輩子一直都是順順利利的,哪怕當年禮部遴選太子妃,她亦是一舉中的,這婚後夫婦和美,丈夫貴為天子,卻比民間富家翁更潔身自愛,多年以來未曾納過一個嬪妃,唯一遺憾的便是在朱厚照之外,她的另外一子一女都是半途夭折。
然而,她怎麽都沒想到,丈夫不過年僅三十六歲,這區區一次風寒,就這麽輕輕巧巧讓他撒手西歸,留下朱厚照和她這孤兒寡母在世上。對她來說,這無疑是天塌了。此時此刻,盡管她已經清醒了過來,可腦袋依舊是昏昏沉沉,連眼睛都似乎沒了焦距。
“母後,母後……”
“我沒病,用不著服藥。”張皇後突兀地迸出了這幾個字,旋即才發現簾帳已經被人高高挑起了,一時大為惱怒。然而,支撐著坐直了身體,她這才看清楚身前單膝跪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朱厚照,眼神頓時迷離了下來,竟伸出手輕輕摩挲著兒子的臉頰。
“母後當然沒病,吃那些庸醫的藥作甚!”
徐勳雖是竭力勸說了朱厚照不要一竿子打翻太醫院那一船人,可朱厚照依舊耿耿於懷,此刻一開口就是庸醫二字。見張皇後神情惘然,他便伸手上去握住她的右手道:“母後隻是悲傷過度傷了神思,好好靜養就行了。這些天還有那麽多事情要忙,您得好好休息才是。”
“嗯,你也是……從今往後,你父皇留下的這重擔子就得換你來扛了!”說到這裏,張皇後忍不住又悲切了起來,竟是不由自主流下了眼淚,“可憐你才這麽一點大,就要擔起天下最苦最累的擔子……”
“母後,兒臣長大了,兒臣會努力的!”朱厚照一口打斷了張皇後那悲音,隨即一字一句地說,“兒臣今天是有一件事要和母後商量。要不是那些庸醫胡亂用藥,父皇也不至於這麽快就撒手西歸,事到如今咱們都是後悔傷心,可怎麽能便宜了他們!所以,兒臣已經命人將掌管禦藥局的司社監太監張瑜以及下頭主管合藥的幾個太監,還有太醫院那幾個領頭的一股腦兒都拿了,一定要重重治他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