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道這一論的衝擊,讓舉子們心弦劇震,卻不像要踢飛孔孟那般抵觸。明清交際時,黃宗羲、顧炎武和王夫之等一輩人,已經在講虛君之治。但在外一麵,有滿清入關,打斷了這思潮,在內一麵,這幾人之學說,未能深究成理,終究隻是飄渺之言。
現在按照滿清紀元,已快是康熙五十六年,黃顧王等人之說雖有淡薄,卻還留著餘韻。此時的讀書人,多多少少接觸過一些,都隻覺是遙不可及之學理,永難踐行。
卻不想李肆丟出這天主道,一腳將孔孟道統踹下朝堂,一腳也將君王踹下遙不可及的雲巔,竟是再牽起了那三人之說的尾音。而與之不同的是,李肆不是要虛君,而隻是“矮君”,他要君王跟著孔孟一起矮下去,由此敞開空間,迎入其他的道。這一說竟是自洽一理,讓黃王顧那番虛君之論有了實在的落處。
這個表態讓舉子們心中蠢蠢欲動,董仲舒立起上天,大講天人感應,也是含著讓士子製衡皇權的用意,卻曲折蜿蜒,遮遮掩掩。而李肆隻把君王立為世間仲裁之尊,這樣的君王,必然就要倚道而行,而他所倚的君王道,大家都有了發言權。
說得直白些,他們士子們能更理直氣壯地高舉道統,將孔孟道變為君王道,當然,這個過程本身就得受李肆那君王道的仲裁,光靠之前什麽“聖人言如斯,當世即該如斯”的蠻橫,那可是不行的。
“華為美,美乃循道而顯,夏為大,海納百川方為大,剛才三族歌舞,大家都看得明白,各族有各族風情,此理及於一國,士農工商,衣食住行,國政軍事,都各有自己的一番講究,也須得各自的道去領,由此才能相濟相成。”
李肆此言,讓舉子們都開始為孔孟道低頭去找起地盤來,同時也都在想,這跟之後中了會試,進了翰林院,到底該幹什麽可有密切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