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沈鴻、薑飛到了荊門山壽星坪老人村,會見何真吾、丙煙、丙烈三老,交完王鹿子書信,便留在山中傳授內家罡氣,準備住上六七日,學成之後再往嶽州趕去。丙烈的曾孫女丙容年隻十六七歲,本領高強,精通水性,曾經孤身一人前往君山洞庭賊巢之中大鬧,少年英俠,十分好勝,恨不得隨了沈、薑二人起身。二人報仇心切,先也極願多此幫手,日裏人多,苦無機會,正想夜來抽空探詢,請其日後前往,丙容忽在人散以前走去。到了半夜,忽然送來湯圓,暗中附有一張紙條。薑飛忽然警覺身後有人,故作不知,照常說笑,後來沈鴻起身,發現身後立著一個身材瘦小的中年女子,耿重隨向二人引見,才知那是丙威之妹四姑,紅麵紅衣,貌相甚奇。略談幾句便向三人勸告,說丙容膽大任性,容易惹事,多生枝節,在未大舉發難以前萬不可使往君山走動;並說前山江邊還有朋友相待,特為此事繞道來此,要沈、薑二人代勸丙容不可冒犯等語。
二人見丙四姑和丙容之母大小高矮相差太甚,人本矮瘦,肩上插著一口寶劍,劍長人小,腰間又掛著一柄帶有銀鏈的鐵流星,又重又大,看去更不相稱。想起師父紙條說她神力驚人、本領更高之言,方才行禮時被她隨意一拉,人便絲毫不能相抗,業已嚐過味道,心方驚奇。忽聽外麵有人呼喊,語聲又高又遠,仿佛是在來路側麵山崖之上,聽去還有一點耳熟。四姑業已應聲而出。意欲跟蹤出看,就便拜送,被耿重一拉,趕往旁窗一看,就這略一轉側、室中東西往返丈許之隔,四姑已由門中縱出,到了旁窗外麵如何起步均未看出。
三人到時,鬆間明月光中隻見一條紅影箭一般往側麵高崖上躥去,中途被鬆林遮住,略一隱現便自無蹤,也不知中途起落也未。崖上發話那人更無蹤影。這高功夫的人實在難得見到。二人自更驚奇,隻想不起發話人的語聲像誰。正在低聲談論,耿重已去外麵轉了一轉,進門笑說:“二位師叔方吃宵夜,可要再談一會?”二人同聲笑說:“我們正想請教呢,這位四姑婆的本領如何這等好法?身上那件紅衣短裝竟會發光,在月下看去仿佛一溜火焰,是何原故?”耿重笑答:“此是深海裏一種帶有磷光的魚皮所製。喊他的那位老前輩像是葉神翁,又像天寒老人。他用罡氣傳聲,所以聽得那遠。像這類又像甘肅、雜有川滇一帶的口音共有好幾位老前輩,說起話來大同小異,方才不曾留心細聽,還不知道是誰。四姑婆性如烈火,人最剛猛正直,休說兒孫後輩,便是諸位尊長,連和她平輩的也都帶著幾分敬意。可是人雖嚴正,說到必做,決不許人違抗。平時對人卻再沒有那麽好說話的,又最愛幫人忙,多麽艱難辛苦不易辦到的事一求到她麵前,也和她平日發話一樣,從無拒絕,早晚定必為你辦到。指點我們武功又能按照各人稟賦智力因材而施。兩三代門人後輩沒有一個不得過她的好處,平日卻和我們一起嘻嘻哈哈,和氣已極,因此誰都喜她,也都怕她。方才來時我真嚇了一大跳。她因我代容妹做過兩件事,對她失信,不知我是無法,老疑心我向著容妹淘氣,事前又沒想到她要回家,如被看破,必受重罰。她也不打不罵,專出一些難題,叫你哭笑不得。休看百歲左右的人,方才神態那樣嚴厲,這是容妹和她相抗,她忙著走,無暇多說,正在生氣頭上。要在無事之時,照樣童心未退,刁鑽滑稽;處置惡人起來更使人想起都要發笑。容妹本定一月之後非往嶽州不可,話已出口,誰說也是無用,我又和她最好,有許多話不便勸說,還望二位師叔婉言勸告,最好照著四姑婆所說行事,免我左右為難,就感謝了。”沈鴻答道:“此言有理。實不相瞞,像容妹這高水性和家傳武功,到時如能前往相助,我們求之不得。不過事大凶險,她又孤身一人,膽力過人,稍有失閃,非但痛心,也對不起諸位尊長。便是我們也隻盼她到時能夠前往,不願她此時前往犯險。我必盡心勸說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