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四川的秋初,異常幹燥,在大太陽下,那些活草,也曬得焦枯了,經著那雄雞打翻的燭火,滾到深草裏去燃燒著,把活草也燒著了。那活草燃燒了,像扇子邊沿似的,向外延長著。環著這山溝,左右前後,都是草頂房子,萬一火勢再向上伸張著,這草屋子就難於保險。所以甄、吳兩位先生看了著急,都拿了水向草上去澆潑著。李南泉加入救火隊以後,添了一支生力軍,就沒有讓火蔓延開去。直把火頭都打熄了,三位先生,都在奚家走廊上走著,把眼睛對那火睜了望著。奚太太燒這炷馬王香,原來是求求馬王神的第三隻眼,好管管家庭裏的糾紛。不想接二連三地出了亂子。她也隻有呆呆地站在走廊上望著。這時火已熄了,她才向三位先生深深地點了個頭,笑道:“多謝多謝。萬一這火燒大了,我們這裏全是草房子,那可是個麻煩。”李南泉笑道:“大概今天馬王神不在家,到哪裏開會去了。而剛才頭上經過的,卻是火神爺。所以……”吳春圃搖著頭笑道:“那也不對。若是火神爺由這裏經過,奚太太割雞滴血敬他,他為什麽還在這裏放火呢?”李南泉道:“可能奚太太剛才獻香獻血的時候,口中念念有詞,說明了是敬馬王爺。火神聽了這話,當然不願意。明知火神由這裏經過,為什麽敬馬王呢?那不是有意侮辱嗎?”奚太太抱著兩隻光手膀子,正呆著聽了出神,這就搖著手道:“冤枉冤枉,我怎會明知是火神由這裏經過呢?”
吳春圃笑道:“這是奚太太運氣不好。你燒香的時候,口裏念念有詞,是供奉馬王爺。假如那個時候,是財神爺經過這裏,他一發脾氣,至多由半天雲裏摔下兩個元寶來,那還怕什麽的。”甄子明笑道:“假如財神發怒,是拿元寶砸人的話,區區膽大妄為,就願意常引著財神爺生氣。”於是引著在場的人全哈哈大笑。隻有那位周嫂,卻是撅了她的兩片老嘴唇皮,手裏提著那隻死雄雞,呆呆地站在走廊盡頭,向大家望著。奚太太道:“你發呆幹什麽?那隻雞死了,算我買下就是了。值多少錢,我給多少錢,那還不行嗎?”周嫂把那隻死雞提著舉了一舉道:“這是劉家裏的報曉雞公,別個不賣哩咯。”奚太太道:“那什麽意思,還要訛我一筆不成嗎?”周嫂道:“不要說那個話。別個借了雞公你敬神,那是好意嘛!別個又不是雞販子,他訛我們作啥子?”奚太太道:“雞已經死了,我除了折錢,還有什麽法子?他們若是肯等兩天,我就去買隻雄雞賠他們罷。”周嫂道:“那是當然,不過大小要一樣,毛也要一樣。”奚太太道:“我手上沒有金元寶。假如我有金元寶,我一定拿出來,向你亂賞一陣。別的東西,還可以找同樣的來賠償,這活的東西,總有大小顏色不同之處,那怎能夠找同樣的東西來賠呢?這種不講理的人,隻有拿金元寶砸他。”李南泉笑道:“好闊氣的手氣,砸人是要用金元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