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泉聽了這聲音,不由得吃上一驚。雖然這驚駭是無須的,可是他心裏的確怦怦然地連跳了幾下。但是他沉靜了兩分鍾,第二個感想,就是這在跑警報的時候,這種事慚艮多,那很算不了什麽,也就不必再去研究了。為了避免衝破人家談話的機會起見,自已還是走開為妙。於是緩緩地站起身來,扭轉身軀,想由原來的路上走回去。這就聽到有個男子的聲音,嘶嘶地笑起來。接著他就低聲道:“這個不成問題,過了幾天,我要進城去,你要的是些什麽東西,我一塊給你買來就是。”隨後就聽到有個婦人接著道:“你說的話,總是要打折扣的。東西是給我買了。要十樣買兩樣,那有什麽意思?老實告訴你,這次你買東西要是不合我的意,我就不理你了。”那個男子笑道:“這話不好。若是這樣說,那我們的交情,是根據了東西來的,那很是不妥,覺得你為人,很合我的脾氣,我是想把我們的交情拉得長長的遠遠的。雖然我們還不知道抗戰要經過多少年,可是我相信總也不會太遠,到了抗戰結束了,我的家眷,都是要回下江的。我私人還要在重慶作事,那個時候,我對你就好安頓了。”那婦人笑道:“你信口胡說,拿蜜話來騙我,到了戰爭結束,怕你不會飛跑了回下江。”那男子連說:“不會不會,一千個不會。”說到這裏,李南泉聽出那個男子的聲音來了,那正是芳鄰袁四維先生。他是個自詡正人君子之流的。而且處人接物,又是一錢如命的,怎麽會帶了一位女友來賞月呢?
這當然是一件奇怪的事。李南泉並不要知道袁四維的秘密。但既然遇到了這事,他的好奇心讓他留戀著不願走開。他又在這高粱地的深處站定,這就聽到袁先生帶著沉重的聲音道:“你這樣漂亮的人,跟著一個勤務,哪天是出頭之日?雖然他年輕,可是年輕換不到飯吃。你若不是遇到我,像身上這一類的新衣服,從哪裏來?在這一點上,可以證明我絕不是騙你。我現在大大小小蓋了好幾所房子,隨便撥你一所住,比你現在住那一間草屋子都舒服得多吧?”那婦人道:“這房子是你和人家合夥蓋的,你也可以隨便送人嗎?”袁四維道:“現在就不算和人合夥了。那幾個合夥的人,我用了一點手段,分別寫出信去,說是遇到空襲,這地方並不保險,村子附近已經中過兩回炸彈了。還一層,這裏晚上出土匪。”那婦人道:“你這些話,人家會相信嗎?”袁四維笑起來了:“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我當然不是這樣直說。我說必須在這鄉下,再找一個疏散的房子,最好離村了在五裏路以外,各位股東,有自用武器,最好帶了來。否則一家預備兩三條惡狗。這些股東都是有錢的人,要搬到這裏來住,本是圖個安全,現在無安全可言,他們還來作什麽呢?所以都回了信不來了,隻有李南泉介紹的一位姓張的,我還沒有法子擋駕。我想把錢照數退還給那個姓張的,也就沒有什麽事了。所怕的就是李南泉從中拿了什麽二八回扣,那就不好辦了。他不退給姓張的,姓張的也許不肯吃這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