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為愛,夫差耗盡了所有的力量。
他身上是覺得痛,卻遠沒有心口的痛來得猛烈。
一雙黑色的墨雲錦靴深深地陷在了泥土裏,他難以起身,被自己的重量迫壓得雙膝跪地,目光遙望著遠方的西施。
他看見她朝著自己奔來,看見了痛苦卻又殘酷的豔麗,看見了那一開始就讓他神魂顛倒的不同俗世的傲寒。
她的身後,不止拉過一道她自己的影子,還有數十個黑色的充滿殺氣的影子。
他冷冷地笑了。
撿起兵刃,夫差衝上前去,左砍右殺,爆發出驚人的洪荒之力,也抵擋了無數的銀槍箭雨,卻還是逃不過為她的那一劍,刺痛胸膛。
“小心!”西施以為那一劍朝著夫差,心跳猛然疾速而慌,飛躍的黑影叢中,她大喊一聲,卻震得夫差驚懼。
先前,夫差還抱著最後的希望欺騙自己一切都是意外,以為那把劍會不小心傷害到她。那聲小心,還那麽地真。
直到那一刻,他才不得不逼著自己相信,原來真的,所有的危險,都是衝著自己的。奮不顧身,他幾乎是自己向前赴死的,不偏不倚,為她身中一劍。
三軍六陣,七馬八槍,他都曆經過。眼下,他卻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可以打下去了,哪怕他是一個再有傲氣的硬漢,他也無法再逞強做那個英雄了。
所以,他用自己的身軀做成一道人肉劍靶,千瘡百孔的心,也不差那一劍了。
“你難道都沒有一點害怕嗎?你為什麽不躲一躲?”施夷光把夫差抱在懷裏,隻是哭。這還是她看似小小年紀,卻是很多年來,少有的哭。
茫茫蒼穹,所有埋伏的人都死去。獨留下一匹還不肯離去的馬,一個深受重傷奄奄一息的男人,一個恍若情竇初開的少女,一天,一地,一道殘念。
他沒有表情,合上了眼睛,合上了心,不想再讓自己看見任何有關於她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