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宮裏的人們心照不宣,歎是吳國的氣運頹亡了。口裏歎著,心裏認了,照樣行色匆匆,人來人往。
在哪個時代都是一樣,生活在底層的小民,即使不甘,即使想要反抗,也隻能在有限的框架裏過有限的人生。
虛浮的快樂難得,他們除了等命運安排,別無選擇,天下之大,眼下又能到哪裏去。還沒有到最後一刻,誰也都還不敢明目張膽給自己一個理由逃離,逃離灰暗人生。此刻敢逃,先死在吳宮廷裏,而不是死在敵軍手裏。
大人的世界沒有童話可言,破滅的希望,在他們身上融為殘缺的美麗,擱到孩童身上是羽化的太陽,不覺生澀。
祥和的氣氛隻有在兩個孩子身上還可以感受。
她又大了一歲,五歲了,追著他打鬧,卻發現他一個勁地跑得越來越快了,她小小的年紀,總是追不上他,便叫著:“友哥哥,你別跑,別跑。”
嬌嗔的聲音,在她的如花一般的年歲,與這個衰敗的盛世一比之下,是鮮明的諷刺。
“音兒,你快來啊,快來。等你有天跑得超過哥哥了,哥哥就答應送你一樣東西。”
“友哥哥,你放心,有天我一定會超過你的!”
就在這朗朗笑聲之中,陽春三月,春風如舊,迎來了最後一次,也是最關鍵的轉折點——笠澤之戰。
越王勾踐在上一年的行動裏,實現了兩個目標,不僅試探了吳國的實力,還疲憊了吳國的軍隊力量。這一行動過後,還是沒有給吳國喘息的機會,一刻也沒有。次年又親自率領三萬將士由會稽,經槜李,貫穿三步到達笠澤江岸,與吳國軍隊正麵交鋒。
這樣的戰爭屢見不鮮了,也會越來越少,因為虛空的吳國再也打不起了。
夫差聽說後,全麵封鎖了宮中消息,以免底下的人知道了情況,趁亂起事,惹得該亂的人提早亂,不該亂的人也亂了,若是如此,吳國就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