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夫差二十三年

第四章孫武請辭 越上降表

舉劍的手,被死死地摁住,劍的那頭,大夫文種的血顫抖著滴入寸土,蔓延開來。

勾踐怔怔的,猛地鬆開了手,一把拋下了沾血的劍,驚慌喊道:“你這是做什麽?!”

文種悵惘久之,看著喪失鬥誌、了無生機的勾踐道:“大王在生死之際尚懂得惜護我們的性命,又怎知我們不會惜護大王性命?古時候,商湯被夏桀綁在夏台,周文王被囚禁在羑裏,晉國公子重耳流亡逃往翟,齊國公子小白奔赴莒,而最終皆能稱王稱霸,可見喜悲不定,禍福相依,焉知今日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大王何必執著一死!”

“寡人,”勾踐欲語還休,“寡人事到如今,還有生還的餘地嗎?”

兩道眼淚淌下,勾踐青黑色的臉龐,泛起了微光。接近不惑之年的他,生死一役過後總是不再意氣風發。

他寂寂走向三步之遙的範蠡,麵上的表情細微而複雜,屈辱得說不出一句話,還是努力開了口道:“寡人悔當初不聽文種之言,食下今日苦果,害得你們與寡人一起遭罪。本當自刎以謝罪,奈何文種不欲寡人死,事到如今,想問一問,範蠡是否願意原諒寡人?”

他希望等來一道安排,如果範蠡答應了,那麽他就苟活,範蠡不答應,他就毫不猶豫地選擇死。

“我們越地,地處江南,雖是蠻夷,但受中原禮製熏陶久矣。範蠡不才,亦曉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理,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尚且不能苟活,更何況於生?輝煌與否,皆不能有所怨,今日窮途,但憑大王一諾,何來要大王乞求原諒之理?”

自古賢良,深諳明哲保身之理,而範蠡更是爐火純青,將此理做得深透。

勾踐聽罷,頓了兩頓,收起先前失聲痛哭滿臉涕淚的窘態,不拘身份,對周遭臣子將士躬下身子行了一道莊重的禮節,感念這些忠良在最後關頭依然願意誓死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