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糟糕庭審。法醫生怕眼睜睜看著外界的關注力飛速流失,所以連醫學證據都沒有整理好就火急火燎地開庭。實際上他的擔心根本就是多餘的,不過是死了一個作家,報紙上不會長期有他的名字的,哪怕他的名氣再響亮。那個夏天的新聞實在太豐富多彩了,某個國王退位、某個國王被暗殺、一周之內接連有三架大客機墜毀、某個監獄二十四名罪犯葬身火海、芝加哥某家巨無霸級電報公司的總裁被槍殺在了自己的汽車裏——洛杉磯的法醫真是運勢不佳,他肯定非常懷念生命中的各種美好事物。
我從證人席上走下來的時候,看了坎迪一眼,他的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燦爛笑容,把我唬得發愣。他的衣著打扮依舊那麽講究,外麵穿著一套可可棕色的華達呢西裝,佩戴著夜空藍色的蝴蝶結,裏麵是白白淨淨的尼龍襯衫。一上到證人席,他整個人都斯文起來,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對,這些日子裏老板有好幾次都喝得酩酊大醉;對,樓上傳來槍聲的那晚,他把他扶上床;對,老板死的那天,他坎迪臨出門前,老板跟他索要過威士忌,不過他拒絕了;不,沒有聽到韋德先生跟別的人發生口舌。諸如此類。
法醫問來問去試圖尋找破綻,但早有人指點過坎迪,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法醫問艾琳?韋德時就溫柔多了。光是跟她說話,他都一個勁不由自主地咽口水。艾琳?韋德穿著一身黑白搭配的衣服,臉色蒼白,聲音低沉,就算用了擴音器也效果不大,好在還算清晰。走下證人席時,他起身向她鞠躬,她回以一抹微笑,雖然短暫得幾可忽略不計,但他仍舊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她路過我身邊向外走時,一眼都沒有看向我,直到最後一秒才略微把頭扭回兩英寸,不易察覺地點了下頭。似乎她隻是覺得我麵熟,但又記不清在哪裏見過,在什麽年代見過,想不起來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