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漫長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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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程漫長,一路上百無聊賴,蒂華納州是一個除了錢一無所有的鬼地方,而這條路又是整個州最無趣的路段。“先生,一毛錢,謝謝!”小男孩兒走到你的汽車跟前,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你,靦腆地開口,而後向你介紹他的姐妹親戚什麽的。蒂華納代表不了墨西哥。任何一個邊境城市都不隻是一個邊境城市那麽簡單。就如海濱絕不單單隻是海濱。海軍,幾艘漁船,便是聖地亞哥這個美麗港口的全部。霓虹亮起時,這裏更是美不勝收。那時海浪溫柔得如同一個慈祥的老婆婆在唱聖歌。然而這些跟馬洛毫無關係,回家擺弄湯勺才是他該幹的。

車向北馳,路途單調,一如水手的歌謠。穿城過鎮,上下山坡,沿岸飛馳。路在城鎮間交錯,在山嶺間起伏,在海灘上蜿蜒。深夜兩點,車終於到家。一輛深顏色的轎車裏,正有人等我,我隻看到兩根天線,沒看到警燈和任何警察的標識。當然,天線也不隻是警車上才有的。我剛剛走了一半的台階,就聽到他們下車衝我吆喝。兩個家夥穿著常見的製服,動作一如既往的慵懶,難道他們以為整個世界都會安靜下來隻為聆聽他們發號施令嗎?

“馬洛,是吧?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他亮了亮警徽,其實我壓根兒沒看清,就算把他當成防疫人員也情有可原。白種人,頭發暗黃,我看了一眼就心生厭惡。他的同伴是一個人高馬大的家夥,長得挺帥,衣冠楚楚,一臉深藏不露的狡猾和卑鄙。以我的經驗,多半是一個飽讀詩書的暴徒。我從他們的眼神裏看到了冷酷、淡漠、鄙夷、警惕、耐心、監視等意味,隻有警察才會有這種眼神。警院畢業遊行的那一刻,就意味著這種眼神成熟了。

“我是中央凶殺組的格林警官。這位是戴頓探員。”

你不可能親密地去跟大城市的警察握手。所以我徑直上前把屋門打開,把他們讓進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