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威風凜凜

§3

勝利鎮過去叫滕家堡,更早的時候還叫屯兵堡。

父親以前曾在這裏工作過一陣。我一直不明白,是勝利選擇了我,還是我選擇了勝利,十月十三日的黃昏時分,當我初次踏進這個小鎮時,竟一點也不覺陌生,一切都似曾相識,仿佛是我那夢中無數次編織過的小小家園。實際上,我並沒有真正擁有過一座家園,當父親雇人將他的子女以及家當放在兩擔籮筐裏,挑進大別山腹地後,我的人生就注定地開始了那永遠漂泊而達不到一處彼岸的浪跡。多少次,我或在清晨,或在正午,或在黃昏,驟然踏進一座村莊或一處集鎮,於是就在靈魂深處深深地問自己,這是你的家園嗎,這雞鳴,這炊煙,這牛欄裏濃釅的故土氣味,這在村邊小路上背著小山一樣的柴火緩緩挪著腳步的女人,不正是自己渴望中的家園情景嗎?

在剛剛消失的這個夏天,我們在與勝利鎮隔著一座大山的青苔關辦一個筆會。也是一個黃昏,一行人走了十餘裏山路爬上關口,而後又踏黑去尋訪那邊山下最近的一座小村。他們在頭裏走了,而我在已接近那小村時忽然停了下來,然後開始慢慢往回走,我反複地對自己說,你不能那樣冒失,你有什麽可以張揚而讓小村的人猛覺驚疑與惶惑呢,那也許是你的家園,你不應該隨意打擾它!平靜是他們唯一的財富,我們無權去搶掠他們!

麵對著勝利鎮我真不知該說什麽,該想什麽!我想每一個人在自己的家園麵前,除了惆悵的回憶,還能有什麽更好的作為呢!

我暫住的那座小樓,窗口正對著一片河灘。白茫茫的一片橫躺在前麵的一泓淺水與後麵的半弧枯岸之間,夕陽餘暉灑在上麵,不明不白地泛起一些別樣的光澤。我想起自己四歲時偷偷跑到一條比這河要大要寬要深的另一條河裏去洗冷水澡,被尋來的母親按在沙灘上用篾條打屁股的情景。猛然想起這事時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此時我已吃過午飯,獨自躺在那片沙灘上,任太陽慵懶地曬著,天地間到處都是暖洋洋的,秋水在順流而下,秋風在逆流而上,沙灘像雲像船一樣載著我,我仿佛感到了一陣陣舒徐的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