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叢坤茗一樣,楚蘭也是一個擁有六年兵齡的老兵。老兵有老兵的優勢,當然也就有老兵的苦衷。
在這個偏僻的山溝裏當兵,一當就是六年,青春就像小河的流水,不見驚濤駭浪,不起波瀾漣漪,在不知不覺中汩汩流淌,從一個天真爛漫的純真少女,到一個經曆豐富的成熟老兵,年複一年地忙碌在N—017這塊土地上,除了年齡不可阻止地不斷增加,個人的前途依然茫然。
她熱愛自己的這身軍裝。在中國的服裝色彩還很單調的歲月裏,綠色的軍裝不僅使豆蔻年華的姑娘們光彩照人,而且,軍裝本身所蘊含的社會意義又使這些有幸穿上軍裝的姑娘們平添了幾分神秘的魅力。當個女兵是幸福的,女兵曾經是那樣令人矚目,走在大街上,充滿朝氣的軍裝裹著線條勻稱的女性的軀體,曾經招來多少羨豔的目光啊。
然而時過境遷了,這種羨豔畢竟不能從根本上改變人的命運,盡義務是責無旁貸的,但是一再超期服役,就不能不讓人產生危機感了。超期服役的楚蘭和叢坤茗們連最後的幸運也沒有了,幹部製度一改革,也就差不多徹底堵死了她們繼續在軍中出力報效的道路。再往後,提幹的機會幾趨於零,幸存的希望突如其來被粉碎了,著實讓這些數年如一日服務於軍隊的女孩子在驚愕之後,產生了巨大的失落和惶惑。
在大隊部的勤雜分隊中,楚蘭除了擔任六人小班的班長,個人還是圖書管理員和政治部的新聞報道員。政治部隻有八個幹部,其中還有四個人是政治教員,她這個老兵差不多頂上一個新聞幹事和半個文化幹事。
從二號營院搬完床板回來,楚蘭感到身心俱累,洗漱完畢,連晚飯也沒有吃,跟分隊長田麗芬打了個招呼,便把自己扔上了床鋪。一覺睡到半夜,又異常清醒起來,這才突然想起來了,這一天正好是她二十一歲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