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雙群從中隊文書那裏得到通知,說是韓副主任要找他和栗智高開展促膝談心活動,心裏就有些明白了。韓副主任這幾天比較注意常雙群,尤其是比較注意他的眼睛。
有一次晚上看電影,常雙群實在不甘心把好好的彩色片當黑白片看,偷偷地戴了一會兒矯正眼鏡,還沒有等他把銀幕上的色彩看出來,倒先看見了右邊射過來兩束銳利的目光,便趕緊把眼鏡摘了下來。那場電影就看得十分縹緲了,自己安慰自己說,也許根本就沒有人注意他,隻是自己做賊心虛罷了。但事實並不是這樣簡單,電影結束回到宿舍之後,淩雲河就罵他找死,說韓副主任那晚確實在注意他。韓副主任巴不得再淘汰掉幾個學員,以確保他安插進來的那三個狗腿子萬無一失。雖然已經空出來了兩個指標,還有一個沒有落到實處。這下好了,早晚他要收拾你。果然就收拾了。
同樣惶恐不安的還有栗智高。栗智高橫想豎想,鬧不明白到底是哪根毛沒理順撞上了韓副主任的槍口,一路上嘀嘀咕咕一個勁地從自身找原因,並幻想找到對付韓副主任的理由。當然,他也的確有心虛的地方,譬如在他的檔案裏,家庭出身一欄填的是“社員”,這是一個很曖昧的概念。什麽是社員?社員實際上就是“地主”的代名詞。再說,還有他爺爺那一段曆史,是國民黨黨員,舊社會當過保長,雖然不算惡霸,但畢竟沒有貧下中農根紅苗正。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選擇,話雖這麽說,但韓副主任一天到晚都在捏大家的軟肋,他要想找你的事,不是個事也是個事。
在往大隊部去的路上,栗智高愁眉苦臉地問常雙群:“老常你說是咋回事呢,這幾天沒出什麽紕漏啊。”常雙群說:“韓副主任找你談話,也不一定都是有紕漏啊。”
栗智高說:“自從來了個韓副主任,我吃飯連飯粒都不敢掉,饅頭渣子掉到桌子上都不敢往潲水缸裏扔,軍容風紀內務衛生哪方麵都小心又小心,扒掉皮裏裏外外也找不出自己一個茬兒,你說他老人家還找咱促膝談心是個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