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煙癮已經對常雙群進行了數次襲擊,他還是咬緊牙關挺住了。在韓副主任的宿舍裏,不經過允許,是不能抽煙的。但你要向他請示,那就是自找沒趣了。
常雙群就是在這一瞬間才明白韓副主任為什麽是在宿舍裏接見他們——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他是要讓你們看看他這個團級幹部是怎樣嚴以律己的。
常雙群在一旁冷眼相觀,心想栗智高真是活該。
精明過人的栗智高是臭美臭暈了頭,怎麽就想不起來換件士兵襯衣呢?就衝這一點,你挨批是活該。當然,常雙群在同情栗智高的時候,更多的是同情自己,一個更嚴峻的現實在等著他,那可就不是挨一頓批的問題了——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這是真正的身不由己啊。
在韓副主任向栗智高灌輸他的軍裝理論的時候,常雙群始終堅持端正的姿勢。韓副主任講了半個多小時,他也端正了半個多小時。最後,韓副主任終於揮了揮手,打發栗智高先走一步,說他要單獨和常雙群談談。
栗智高顧不上擦一擦腦門上的冷汗,敬了個禮就退出去了,惶惶如喪家之犬。
攤牌的時候到了。常雙群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上麵那一雙苦命的眼睛,心裏倏然湧上一層悲壯,對自己說,別緊張,就是那個事,說了算球,與其讓組織審賊似的盤問,還不如自己先向組織匯報,即使什麽都不落,也落個光明磊落。常雙群把腰杆挺直了,他看著韓副主任,韓副主任也在看著他。
沉默。對峙。一雙健康的眼睛,一雙不健康的眼睛,一雙決定別人命運的眼睛,一雙命運被別人決定的眼睛,在同一刹那射出心靈之光,在空中相遇並碰撞。終於,對峙結束了,韓副主任收回了眼睛,上寬下窄略顯清臒的臉上除了自身的皮肉,再也見不到任何別的內容。韓副主任的語氣也很正常,問道:“常雙群啊,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