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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這天吃晚飯時,蕭夫人向蕭副司令提起了夏玫玫要求轉業、並且有出國的念頭。外界有議論,說玫玫現在和地方文藝界聯係頻繁,出門不穿軍裝,而且打扮得有點出格。

蕭夫人在說這話的時候很謹慎,她聽到的還不光是這些議論,還有更嚴重的說法,是康平報告的,說經常看見夏玫玫和一個姓黃的畫家出雙入對於一些社交場合。這種家長裏短的話蕭夫人是不屑於說的。

蕭天英一聽就火了。“這孩子搞什麽鬼?怎麽對不起她啦?什麽道理?出什麽國,她既不是科學家又不是外交家,到國外做什麽,叛國投敵啊?”

蕭天英自然不會想到,僅僅是因為他對她的舞蹈設計不滿,就會引起這個後果。這頓晚餐被吃得氣勢洶洶,不到十分鍾就結束了。

當晚,蕭天英衝夫人狠狠地發了一通脾氣,說:“慣壞了慣壞了,這孩子真是慣壞了。她這個倔性子像誰?她父親一輩子都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執行命令說一不二,她母親也是個知書達禮的人物,怎麽就生出這麽個渾身長刺的東西?”

蕭夫人笑笑說:“玫玫那倔脾氣,我看倒是有點像你。”

蕭天英愣了愣,一揮巴掌說:“豈有此理。她怎麽能跟我比,我是個徹底的無產階級,忠誠的布爾什維克。我老早就發現這孩子腦子裏有資產階級思想作怪。她編的那台舞蹈你沒看,芭蕾舞不像芭蕾舞,民族舞不像民族舞,隨意性很大,格調不高,似是而非。操炮不像操炮,倒像一群男女在舞台上做別的事情,成何體統?”

蕭夫人想了一下,說:“這樣說,倒是真有一些現代意識了,現代派就講這個,不滿足於生活的真實,強調自由宣泄,表現什麽生命本體語言。你讓她老老實實地去表現炮兵生活,那當然是有距離的。不過在我看來,藝術這東西,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