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決孫鐵匠和霍婆子的當天晚上,約摸一更過後,高名衡差人將陳永福和黃澍請到撫台衙門,坐在內書房密商大計。自從今年三月間王燮調走以後,黃澍就被高名衡十分倚重。雖然黃澍論資曆並不深,論官職不過是開封府理刑廳的推官,省城裏很多文官的職位比他高得多,有的人甚至是他的頂頭上司,所以起初大家對他突然這麽獲得巡撫的重用,實權在握,不免心懷嫉妒。可是經過近來一段時間,大家都看到此人確實年輕有為,心計甚多,所以隻好自愧不如,反而對黃澍產生了依賴心理,一切事情都指望他出謀劃策。
今晚高名衡憂心如焚,連晚飯都吃得很少,雖然上午處死了孫鐵匠和霍賣婆,但究竟解決不了守城的重大困難。目前城中糧食將斷,謠傳李自成就要攻城,或傳城中饑民將為內應。倘若如此,開封就十分難守。高名衡擔心,如開封守不住,不僅他自己和他的全家性命難保,還有開封城中的周王一府、眾多官紳、數十萬軍民,都將同歸於盡。他自己身為河南封疆大吏之首,即使能僥幸逃出開封,卻不能逃脫朝廷治罪。
仆人獻茶以後,高名衡屏退左右,開門見山,把當前的困難提出來,問他們兩位可有什麽妙計,以應付李自成的圍攻。有片刻工夫,陳永福和黃澍相對無言,一則因為局勢確實嚴重,並無善策可言;二則他兩個都希望先聽聽別人的主意。高名衡在他們兩人身上打量了一眼,知道他們都跟自己一樣,心情比較沉重,不覺歎了口氣,望著陳永福說:
“陳將軍前兩次守開封,深得朝廷褒美,不知對於今日形勢有何善策?”
陳永福心裏十分明白:現在形勢與第二次守開封時大不一樣。那時李自成與羅汝才來攻開封,雖然人馬也有四五十萬,但真正的戰兵不多。守城軍民都在盼望著左良玉會來救援,勁頭很足。可是從春天以來,闖、曹兩營的人馬又增添很多,而官軍有朱仙鎮之敗,城中軍民都不能指望再來救兵。最可慮的是,李自成采用久困之計,使開封絕糧,不戰而亡。這兩三天來,他的心中十分焦急,覺得固守開封實在沒有把握,可算是束手無策。但此刻在巡撫麵前,他身為守汴主將,不能完全說出心中的話,使別人誤認為他對敵畏怯。他的神態冷靜,不慌不忙地回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