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太陽沉入大地,天空轟隆一聲,瞬間,大雨劇烈地從黑夜的旋渦中傾盆落下。
南市傘店,門上左右兩隻燈籠,紅底黑字寫有“傘”字。顧遠收傘入內,室內,一身緊身紅衣的女人正叼著煙杆子坐在地上,手中拿著工具製造機械傘。聽到入門的腳步聲,她抬起右手拿掉嘴上的煙杆子,說:“稀客,請坐。”
把雨傘立在門邊,顧遠上前坐到地上與她相對。
女人右手煙杆子入口,一口煙吐出:“什麽事?”
顧遠從懷中拿出一盒煙絲遞給她,說:“這是給公輸先生上次的報酬。”
公輸春接過,她打開盒子看了一眼,然後收起放在一邊:“東西不錯,下次有什麽事,可以再找我。”
“好的。”
把煙杆子叼回口中,公輸春繼續動手做傘:“在法租界中央捕房,如何?”
顧遠拿起一把製好的傘,撐開轉動了一下傘杆,哢的一聲,傘麵分成兩層,隨即旋轉飛了起來。顧遠笑著回:“還不錯,是個有趣的地方。”
“有趣的地方嗎?你追尋的東西,若有一天給你帶來巨大的災難,到時候,你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義無反顧。”
“好個義無反顧。或許,越是危險的道路,對你來說,就越有趣吧。”
“人活世間,為的不就是自己嗎?”顧遠含笑。
“自私又可恥。”公輸春似在自嘲。嘲笑顧遠,也在嘲笑自己。本質上,他們是同一類人吧。
“若不這樣,怎能走下去。”顧遠站起,“告辭。”
走到門口,拿起立在牆邊的雨傘撐起,顧遠踏出傘店進入雨幕,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激烈的風雨中。
傘店裏,公輸春拿下煙杆子,她吐了一口煙圈輕言自語:“今夜的雨水,真是令人感到不祥。”
閃電雷鳴交錯,嘩啦啦的傾盆大雨令雙耳對人間失聰。雨幕視線的前方,有人打傘而過,看不清對方的臉,聽不到對方的腳步聲。人們,如同不該存在的虛影。此景,讓人仿佛行走在另外一個世界。如此,顧遠不由想起一個傳說:在縱橫交錯如同迷宮一般的華界,有一輪回巷。穿過這個巷子,就能回到三天之前。屆時,隻要殺死過去的自己,便能扭轉、改變三天之後的未來。誰也不知傳聞真假,但在這樣的世道下,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