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雖然對唐傑瑞的那番揣測跟判斷心生抵觸,卻也不得不承認,它們的確起到了某種駭人的作用。
像許多小孩子一樣,我開始變得害怕單獨呆在黑暗中。在深夜回家,在睡覺之前,我總是將牆角的蘑菇壁燈開著,雖然燈光微弱到僅僅比伸手不見五指強一些,卻也起到了撫慰人心的作用。事實上,這情形也曾發生過,在冷英凱棄我而去的那一年,在很多個萬籟俱寂的午夜。我從夢中驚醒,然後裹嚴被子蜷縮在牆角,一睜眼就是一整夜。
夏日的閣樓有些悶熱,而海風裹挾著潮濕的水汽,身上一天到晚都很粘稠。
我洗了澡,換上一身利落清爽的短袖短褲。將近十二點,四下寂靜無聲,可樓頂的夜色可謂無限好。
我爬上閣樓,年久失修的木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我低頭望了一眼書房隔壁的房間,那是靳睦涵的臥室,此時正掩著一條窄窄的縫,而台燈的燈光從縫隙瀉出來。我不想打擾他,盡量放輕腳步。
我爬上頂樓,在一塊蒲團上坐下。少頃,一雙大手無聲無息地伸過來,將薄薄的毯子搭上我的肩。我被嚇了一條,周身一抖,扭頭瞬間正正對上靳睦涵星鬥般明澈的雙眸——
“剛洗完澡,吹夜風很容易著涼的。”
他說著,在我身邊坐下來,然後將親手製作的涼茶端給我。
良久,我看著天邊最亮的那顆星星,突然問道:“靳睦涵,你愛過什麽人嗎?就是那種為了她你願意拋頭顱灑熱血,很愛很愛的那種?”
他聽聞我的無端發問,原本炯炯有神的表情就那樣驀然之間沉淪了。該怎麽形容呢?迅速到猶如流星隕落。
過了一會兒,他慢吞吞地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一路從青梅竹馬到訂婚,突然有一天,我父親跳樓,婚約也被迫取消。”
他看向遠處的星星,目光明顯渙散開了,接著重重一歎,與此同時雙眸明顯蒙上了一層抹不開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