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覃正侯與魏飄萍秦淮河泛舟,他得到了感情上———不,準確地說是精神上,很大的滿足。魏飄萍傳達了上級對他覃正侯的慰勉之意,同時表示十分滿意他一段時期以來的工作。還希望他繼續努力做出貢獻,以將功折罪,早日回到革命營壘中來。從這些話他當然聽得出來,革命的大門終於有望對他開啟了。他等待這樣的評價、這樣的承諾已經很久了。當時他偷偷拭去了兩行奪眶而出的熱淚。
人的劣根性乃是欲望無度,往往難免得隴望蜀。他居然進而揆度,自己與魏飄萍的私人關係是否有望改善,可不可以在不太久的將來重敘舊情?
他當然也明白,出現這種轉機的基礎首先是她能瞧得上自己,得讓她覺得自己覃正侯確實在為革命事業而努力做出貢獻、願意為革命奉獻自己的一切。其後才會有種種可能。否則皆係奢望。一個曾經因為忍受不了皮肉之苦而背叛了理想的人,做到何種程度才可能讓她產生那樣的認可呢?他也頗感茫然。
她曾經告訴他,她結過婚。丈夫是南開大學學生,在八路軍工作。後來跟隨羅榮桓到山東軍區,犧牲在抗日戰場。她很愛他,自豪地說他是位出色的馬列主義者,是無產階級的英雄。覃正侯明白自己根本無法與她的丈夫相比。在這個內容層麵,他不能不自慚形穢,不能不陡然意識到希望實在太渺茫了。
然而,一次又一次與魏飄萍接觸,他覺察到她對自己的態度似乎一點一滴地發生著變化。特別是最近一次的秦淮河泛舟,又使他恢複了一些自信,覺得將來未必不能重新贏得她的垂青。秦淮河泛舟這一次,他甚至覺得自己似乎又向她靠近了一步。這一判斷的依據是:魏飄萍告訴他,如果有要緊事,可以通過一種特殊方式(具體另告)約見她。如此一來,兩人的見麵,從由她事先通知,他被動地等待,推進到他可以主動約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