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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前夕,劉錡對家人宣布了三天來他在外麵活動的結果,包括一次進宮陛見、兩次去訪馬擴都沒有找到他。為了安慰女眷們的失望,他保證一過元宵,一定去政事堂找到他。
劉錡的宣布在家裏各人之間引起了不同的強烈的反應。
劉錡娘子是見慣大場麵的人,曾經多次參加內廷賜宴,根本不在乎到豐樂樓去宴客。她不但不以去豐樂樓為稀罕,反而專門喜歡擠在普通老百姓中間去賞燈。說實話,東京人賞燈一小半是真正為了賞燈,一大半卻是為了賞賞燈的人。要充分滿足後麵一個要求,在她們同階層之間的幾張熟麵孔早已看膩了,隻有擠到老百姓中間去才行。可是明天她們將去賞燈的一間豐樂樓的閣子,卻是奉了特旨從高俅手裏奪下來的,這就具有重大的意義。
劉錡娘子除了從丈夫身上感染到對這個上司特別的憎惡感以外,還感染到東京市民對高俅的普遍的憎惡感。權貴集團在人民群眾中間是徹底孤立的,他們隻依靠一根從天上掛下來的遊絲懸在半空中生活,而雄踞人間。一旦天絲中斷,他們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險。劉錡娘子早就聽說高俅在豐樂樓預訂了十個臨街麵的閣子,屆期準備連續舉行多次包括有清客、篾片、打手、妓女在內的合家歡,這個消息引起東京市民異常的反感,人人對他側目,但又奈何他不得。現在由官家親自勒令他讓出一間閣子來,偏偏不給他湊成一個整數。這個小小的懲罰,對於隻能依靠官家的寵幸作為他作威作福的資本的高俅來說,不啻是在他臉上狠狠地摑上一個耳光。說不定這還是一個信號,可能高俅從此要在官家麵前失寵了。天底下哪有比這個更加令人痛快的事情!無怪乎劉錡娘子乍一聽到這消息,像個孩子似的整夜興奮得睡不著覺,期待明天的歡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