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九載(750)十二月,顏真卿從洛陽返京,官複原職,禦史中丞楊國忠親赴禦史台設宴歡迎。在宴會上,他假惺惺地對顏真卿大加讚揚,一再表示,他楊某人讓顏真卿到基層錘煉一年,是出於對下級的關心和愛護,冠冕堂皇的話說了一大堆,但卻勾銷了顏真卿出入大明宮的門籍,不讓他再入宮維持百官朝儀秩序,免得他見了皇上說三道四。
禦史台殿院長官的另一項任務是負責京師治安,處理京畿兵馬違紀。顏真卿仍請羅青鋒和司馬勇做他的助手,另選兩名弩機手、四名陌刀手。一行九人,每人騎一匹馬,每日巡行於京城內外駐兵地帶,專治那些無法無天的北衙禁衛士兵。
守衛京師的禁軍十六衛的將官們素聞顏禦史大名,堂堂的左金吾衛大將軍李延業違犯軍紀尚被顏真卿拉下了馬,一般的裨將、牙將、校尉、千夫長之輩,哪裏敢在顏禦史的眼皮子下邊尋釁滋事?往日在街頭巷尾和東西兩市欺男霸女、強買強賣、胡作非為慣了的禁衛官們,一聽說顏真卿回到京師巡視治安,一個個像老鼠躲貓似的夾起了尾巴,再不敢上街橫行不法,京師秩序頓時井然。這一切都被負責考察官員的吏部侍郎韋見素看在了眼裏。
吏部侍郎韋見素是開元初曾任河南尹和將作大匠的韋湊之子,武則天垂拱三年(687)生於長安,與銀青光祿大夫韋述不但是同宗兄弟,還都是弱冠及第的少年才子,入仕之後又都兼任兩院學士。韋見素初為李隆基父親李旦的相王府參軍,後擢諫議大夫和江西、山南等道黜陟使,繩愆糾謬,罰罪賞功,所至震畏。天寶九載,年逾花甲接了李彭年的班出任吏部侍郎。吏部的另一位侍郎達奚珣調任河南尹,侍郎一職由張倚接任。
吏部侍郎是吏部的實權人物,負責官員的審查、定級及選拔工作。韋見素是一個為人寬厚大度、溫雅平和的仁厚長者,朝中官員多半認為他評人公允,用人得當,頗受好評。但是,因為奸臣當國,有些事情他也難以做主,常常夾在中間兩頭為難。於是他自號“晦齋”,以忍讓為先,不與人爭。他曾對韋述說:“生逢衰世,正不壓邪。上峰無論是貓是狗,他隻要坐上了那個位置,你就得聽他擺布。否則就會弄得你頭破血流,家破人亡。我們所能做的,隻能是盡自己的權限,讓惡人少做些惡,讓好人少受些氣。如此而已。”韋見素對待楊國忠,明知其奸但從不掛在臉上,該請示就請示,該匯報就匯報,隻要不讓他害人,國舅怎麽說,他就怎麽幹,顯得十分溫順易製。有時他還和國舅坐在一起推杯換盞,開懷暢飲,遂被楊國忠引為心腹,許多事都事先征求韋侍郎的意見,因此,韋見素招來不少閑言碎語,有人罵他奸,有人誇他賢,有人譏他狡猾,有人讚他修養好。韋見素我行我素,從不向人解釋,得空就跪在佛前念念經、打打坐,誦會兒南無阿彌陀佛。韋見素鑒於和韋述的關係非同一般,對顏真卿格外關心。一日早朝結束之後,韋見素找到楊國忠,先對他匯報了吏部對一批官員的考核情況之後,滿麵堆笑地對楊國忠說道:“閣下曾對皇上說過,您將顏真卿下放東都曆練一年是為了提拔重用。在歡迎顏真卿官複原職的酒宴上,你又當著禦史台全體官員宣布,準備對顏真卿授以重任。現在兵部缺一位員外郎,根據顏真卿的資曆和才幹,擢升此職,綽綽有餘。我和張倚侍郎商量過了,特來請示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