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小人得誌,如雞犬升天,得意忘形,手辣心狠。他把不媚附、不屈從的京官一律視為對手,如眼中釘、肉中刺一般,不將其置之死地也要驅邊逐遠,貶謫出京。
這天,楊國忠氣勢洶洶地來到吏部,在韋見素的座椅上坐了,朝公案上猛拍一掌,怒道:“韋侍郎,找個借口,把兵部員外郎顏真卿給我撤了。”
韋見素一驚,急忙搬了把凳子在國舅麵前坐下,問道:“怎麽?他貪贓了?”
“不是。”楊國忠說,“他敢貪贓,我就讓察院派人把他拿進大牢了。”楊國忠手指點著公案,又道:“你不知道這個顏郎官有多操蛋,他官不大,竟然不把我楊國忠放在眼內。他給千福寺寫《多寶塔感應碑》,一文錢都不要。我一字千金付他潤筆,請他給我寫《國舅頌》,他竟然當麵拒絕了我,一點麵子都不給。我堂堂一國宰相,難道連楚金那光頭和尚都不如嗎?而且,他還又臭又硬,簡直就是糞坑裏的秤砣,氣煞我也。”說罷,又朝案上擊了一掌,因為用力過大,杯中的茶水都濺了出來。
韋見素聽明白了,急忙抹幹淨案上的水,又給楊國忠泡了一杯茶,說道:“這個顏郎官,竟然連高低貴賤都分不清,公然藐視國朝宰相,糊塗!”
楊國忠又道:“是啊,不刹住這股歪風邪氣,本相還能鎮得住朝廷百官嗎?”
楊國忠發了一陣威,口幹舌燥。他端起杯子飲了口茶水,頓時神清氣爽,口齒生香,就叫“好茶,好茶”。
韋見素笑道:“卑職在山南任黜陟使時,認識一位荊州詩人,剛剛托人捎來兩匣新茶,名曰‘雲芽’,相公喜歡,我就借花獻佛了。”說著,將兩個竹簧雕花匣子放到了國舅麵前。韋見素看到國舅臉上露出了笑容,慢慢說道:“這個顏真卿少年喪父,顛沛江南,及至弱冠,一個人在南山草堂義學苦讀,吃盡了人間苦頭,養成了狂放不羈的脾性。清高孤傲,疾惡如仇,腦子裏一根筋,遇事不知道拐彎,直得像是扛著竹竿進胡同……”韋見素喋喋不休,既像指責又像讚許似的數落顏真卿,聽得楊國忠一頭霧水,看著韋侍郎直眨眼睛。韋見素笑笑又道:“顏真卿拒絕為《國舅頌》玉碑書版,實際上並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別有隱情,國舅應該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