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花甲的顏真卿受人誣陷,橫遭貶謫,喊冤無門,申訴無所。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胸口猶如堵了一塊石頭,怒火中燒。自從解褐入仕以來,他為了國家,為了社稷,嘔心瀝血,恪盡職守。三十多年來,功過格上記滿了一宗宗、一件件為國為民做出的貢獻,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光明磊落,坦**無私。至今,醴泉、五原、德州、饒州還樹立著州民為他鐫刻的德政碑,可是他卻因為忠言直諫屢遭貶謫。人道是“國有直臣天下太平”,事實上曆朝曆代哪個皇帝真心喜歡直臣呢?他心中鬱悶、煩躁、憤怒而又懊腦,一股怨氣在胸中左衝右突無處發泄,舉起拳頭朝書案上狠狠一擊,案上的一摞摞書卷、文牘和插滿毛筆的筆筒、鎮尺,甚至厚重的石硯都跳了起來,硯池中的墨汁也濺了出來,星星點點灑到案上。顏真卿餘氣未消,揮手將案上的文牘書卷掃到一角,然後從書架上扯了一張麻紙鋪上書案,舉手抽出一支大筆,就著案上濺的墨汁濡了幾濡,一氣寫下四行“豈有此理”!憤怒之下,橫筆如虯龍蒼鬆,豎畫似刀槍劍戟,筆勢飛張,雄強豪邁,遒勁渾樸,力透紙背,不楷不草,行楷中略有草意。顏真卿仔細端詳,感覺情趣盎然,虎虎如有生氣,頓時竟忘卻了心中的煩惱。他喜滋滋地自我欣賞了會兒,再寫,卻平平淡淡,索然無味。自己感到蹊蹺,一下又皺了眉頭,尋尋覓覓,若有所思。
門人順子先是看到主人氣呼呼地回到家,將自己關在書房,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本想到北堂告知夫人,又怕傳話失當惹出是非。正忐忑不安,突然看到主人的一群朋友騎馬來到門外,順子認出是殿中侍禦史李崿、兵部郎中王延昌、中書舍人張延賞、大理評事張澹和穆寧、翰林待詔張少悌和蔡有鄰、集賢學士史惟則、右金吾兵曹參軍鄔彤和蘭台秘書郎殷亮。這些人官位都不高,因為學有專長,在京城頗有名氣。順子急忙迎上去接住馬韁,將客人的馬一匹匹拴在門外的石樁上,匆匆忙忙欲到書房稟報主人。李崿將順子一把攔住,讓他在門外看馬,然後招呼朋友們直奔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