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鬆之操,如竹之節。守道不移,殉誌不悔。梁柱折兮,哲人萎兮!大漢純臣,百世流芳。天步艱難,吾誰與偕?……”
荀彧喃喃地念著自己給孔融寫的誄辭(悼念死者的文章),慢慢從案上的烏漆木盤之內拈起了三支靜靜而燃的線香,輕輕地插進了那尊三足金猊香爐之中。然後,他雙目微閉,兩掌合十,默默地向那三支線香俯首行了三禮,足足向孔融的在天之靈致哀了一刻多鍾。
“叔父大人……死者已逝,魂歸蒼冥,終得其所。您卻還一肩擔負著匡漢濟世的大任,前程迢迢、艱危百狀,務必要節哀順變、保重身體啊!”荀攸終於再也忍不住,開口向他鄭重勸道。
荀彧緩緩轉過了身,在席位上正襟端坐。他靜默了一會兒,凝定了心神,開口問道:“你已向曹操建議南征荊州之際從葉縣、宛城之間潛軍疾進,奇襲劉表、劉備於無備之中——那麽,曹操的反應是什麽?”
“曹丞相認為此策甚妙,當場予以采納。”荀攸恭然答道,“依侄兒之見,主要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促成了曹丞相決定采用此策……”
“愚叔料得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是什麽。”荀彧在荀攸麵前並不需要虛飾什麽禮儀,直直地開口說道,“可是荊州牧劉表疾在不治、奄奄向斃了?”
荀攸沒有料到自己這位叔父近日來足不出戶竟仍對天下要事了如指掌,不由得心中暗暗歎服,仍是恭然而答:“叔父大人所料不錯。據荊州方麵的眼線傳來的絕密消息,荊州府僚們已經半個多月未曾見到這位荊州牧大人的麵了,日常州務均由他的妻弟、牧府司馬蔡瑁代為處理。聽說幾日前他還召見劉備以示托孤之意,劉備那時不知怎的竟沒有接受。曹丞相就是因為知道此事之後,害怕荊州事有突變,才決定采用侄兒的拙計火速潛行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