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居正 卷三:金縷曲

22

揚州城裏的鄭師公,以扶乩著名。這一日傍晚他被邵大俠的管家——那個麻臉矮矬子請到府中扇廳。邵大俠早就坐在那裏等候,鄭師公一坐下就問:

“邵員外,聽說你要請乩?”

“正是,請鄭師公盡快布置。”

鄭師公一麵吩咐隨他來的兩個丫角童子擺好乩盤,懸好一支簽筆,一麵問道:

“不知邵員外為何事請乩。”

“莫問何事,你盡管請神降筆就是。”

見邵大俠一臉峻肅之色,鄭師公再不敢多問,而是麻利地布置好法事,取下腰間的小銅鑼“嘡”地敲了一聲,旋即口中振振有詞念起咒語來,兩個乩童更不說話,穩穩地扶了乩盤,頃刻間,便見那支懸著的簽筆宛若被人握住,在紙上緩緩蠕動,大約一炷香工夫,乩盤上留下一首詩:

搔首秦淮淚滿箋,

銜悲伏臘別殘年。

南城鼓角邀誰聽,

北地胭脂恨我傳。

天不憐才湘水曲,

夢猶磨劍蔣山寒。

布衣此去長亭遠,

何處鬆楸起暮煙。

占完乩,鄭師公停了咒語,從乩盤上取下這首詩,看過一遍後,才忐忑不安地遞給了邵大俠。

從扶乩開始,邵大俠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乩盤,他早從那“附神”的筆下讀到這首詩。

“邵員外,怎地出了這樣的詩?”鄭師公驚慌失措。

“你問我,我正要問你呢。”

鄭師公避開邵大俠錐子樣的目光,搓著手不安地說:“這詩中有不祥之兆。”

“知道了。”

邵大俠吩咐管家封出十兩紋銀送給鄭師公。得了如此豐厚的饋贈,鄭師公心下感激,又獻殷勤說道:

“要不,再請神降筆一次?”

“神已見示,何必再請,鄭師公,你請回吧。”

送走鄭師公,邵大俠問麻臉:“現在外頭的情形如何?”

“還是有不少形跡可疑的人在門前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