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方旅店消失,藍瑛也失去蹤影之後,西樵鎮的人都還記得,那一晚熊熊燃燒的大火,倒塌的房梁、石牆,發出臭味的瀝青,慌張人群的號叫、痛哭……西樵鎮的人從沒見過這麽大的災難場麵。那陣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灰塵飄來,盡是黑色的細粒,大火撲滅了,但那些像後遺症一般延燒的恐怖景象,還是曆曆在目。戲院擬將重建,但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到時廢墟會被覆蓋嗎?人們會忘掉嗆鼻的濃煙和刺目的火光嗎?
在所有經曆過這場大火的人眼裏,再沒有什麽場景比它更恐怖更駭人。
對藍瑛一家人來說,這場大火不僅燒掉了劇院,也將他們一家人對生活的希望燒光。
藍瑛那幾日去學校,恨不得挖個洞藏起來。同學看她的目光,透著敵視、不滿乃至嘲諷。他們指桑罵槐,甚至當著她麵揶揄她:“你家出了個縱火犯,為什麽大火不把你家給燒了?為什麽燒了戲院?”女孩子的聲音刻薄極了,“以後我們去哪兒去看戲呀!”
很快整個西樵中學的人都知道了,縱火犯的姐姐就在他們學校!
三三兩兩的學生,不管高低年級,都跑到藍瑛班級門口看熱鬧。他們要看看,縱火犯的姐姐長什麽樣——似乎這樣一來,他們對始作俑者就有具體的想象了。有人在她座位上貼了大字報,上麵塗滿了各種辱罵的汙言穢語,還有人在她書桌抽屜裏塞滿垃圾……藍瑛默不做聲地將大字報撕掉,將抽屜裏的垃圾全部清理出來,教室裏早已抑製不住地響起陣陣笑聲。
藍瑛低著頭,眼淚噙著,忍住沒哭。
她從來沒有這樣被眾人羞辱嘲諷,從來沒有。她不知道該恨誰,無來由的恥辱,沒有發泄對象。她開始變得敏感、神經質,哪怕遠遠地看到交頭接耳的人,她都會繞開,仿佛目之所及,都是一群吃人的獸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