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鎮離市中心大約一個鍾頭的車程。
開車的老王禿了頂,他給報社開了十幾年的車,是個說話時不時漏風的中年男人。我問老王:“你去過清平鎮嗎?”老王側過臉,瞥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我,心不在焉說:“去過呀。”我又問:“那地方怎樣?”老王說:“小地方一個,去過就知道了。”
老王煙酒茶樣樣不少,一說話,滿嘴黃牙,這讓他看起來更顯老。
報社的麵包車有些年限了,車廂彌漫著一股濃濁的味道,坐著很不舒服。我開了車窗,讓風吹進來。老王倒不在意,哼著小調,手指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方向盤。我瞥了他一眼,他的啤酒肚,都快頂到方向盤了。車在公路上疾馳,灰撲撲的景色一晃而過,除了那些聳立在田野和山上的高壓電線塔,再沒什麽能引起我的注意。我想,那些搭建這些電線塔的人真是天才。電線塔的數量很多,長得又奇形怪狀,頭大腳長,完全就是一群遺留在地球的外星人。
途經一片廠區時,一陣惡臭襲來,我不得不搖上車窗,趕緊捂住嘴。老王的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自動過濾臭味,這時候他竟開口問:“小周你多大了?”我捂著嘴,含糊不清地說:“過年就二十四了……”
老王目不斜視,歎氣道:“年輕就是好啊,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還在鄉下挑糞呢!”
我“哦”了一聲,沒搭話,我才沒心思和他一起懷舊呢。
老王眼尖,看出我沒心思和他說話,故意露出一絲笑來,踩緊油門,車子加速地朝前駛去。
我倚在座位上,一隻手搭起下巴,望著車窗外疾速掠過的房屋和樹影,發起呆來。
老王掏出一包煙,一手握方向盤,用另一隻手遞給我。
老王問:“不抽煙?”我笑笑說:“偶爾抽。”
老王語氣關切:“小周你精神不太好啊,要多休息,年輕人別拿身體開玩笑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