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生活在惶恐不安中,生怕哪天一覺醒來,趙淇會和我說分手。
那種感覺令人難受,就像喉嚨堵著一塊骨頭,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隻是沒有想到,結束的那天來得那麽快。真的,在那個該死的聖誕節結束前,我還能自欺欺人,還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摧毀我對愛情的信仰。沒有。我一直相信兩個人一旦相愛,就好比穿了鎧甲,縱使四麵楚歌,我們還是能殺出重圍,然後牽著手一起走到老,直到死。
趙淇已經不止一次對我說,我們分手吧。口氣平常,好像這已經成了她的口頭禪。
她會和我打電話,打著打著忽然就冒出一句,要不我們分手吧;或者走在路上,她會在話題的某個間隙插入一句,我們分手吧……一開始她這麽說的時候,我很惱火,費一番口舌哄一哄她,漸漸地,她說多了之後,尤其是從來沒有真正的行動,我就覺得,這不過是一句反話。我知道,她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她,既然我們如此依賴對方,為什麽還要分手呢?
那段時間趙淇的心情很低落,精神狀態也不好,經常半夜做夢,然後醒來,一直哭。一方麵因為家裏出了點事——她爸媽因為生意上的事意見不合,經常吵架,另一方麵,則囿於眼下這段感情。
我是會在愛裏自卑的那一個,一旦得到了,又不懂得居安思危,對人對事太有把握;趙淇則不然,她沒有安全感,對這個人世,對感情,對周遭的人,她自始至終都是悲觀的。她說:“如果世界末日來了,最先遭報應的那個人應該是我,因為我太厭世了。”
在她死後,她的很多話就像箴言一樣,一針見血,直指這個故事荒誕不羈的結局。
我和她一起登上了諾亞方舟,我們都是上帝挑選的“潔淨”物種,我們在漂流於大洪水的航行中互相擁抱,但是誰也不知道,這段旅程會止於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