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陳天璽的人都說,他是個有點內斂的人,這一點和我對他的判斷大致吻合。
那天上午,采訪九點半左右就結束了。離開劉勳家的時候,我的手機響起來。我慌亂中摸出手機,按了接聽鍵。電話那頭,是一把年輕的聲音:“你是那個記者嗎?”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那頭略略停頓,耳邊有沙沙的電流聲:“我有事情和你談談。”他的這種表述讓我困惑不已——他是誰?有事和我談談?談什麽?我正想追問時,他解釋道:“我叫陳天璽,我和素彩認識……”我想起來清平鎮之前,同事給我的那個爆料人的聯係方式,掛了電話之後,我迅速找出那張記有手機號的紙條,和通話記錄作比照。
很遺憾,爆料人和陳天璽不是同一個人。
他約我去清平鎮西南邊的江堤碰麵。
——江堤?
——對,那邊人少,順便帶你走一走。
——我要怎麽去?
——順著祠堂外的路往前走就到了,我在那裏等你。
我暗忖,我不是來旅遊度假的,有什麽好“走一走”?再說,我怎麽不知道清平鎮這裏有條江,老王提都沒提啊!他不是說清平鎮“小地方一個”嗎?在我的印象裏,一個地方,倘若依山傍水,大體不會小到哪裏去,更何況陳天璽用的字是“江”。
太陽照得路麵像一塊焦灼的燙板。
遠遠地,我就看到他了,他站在江邊一棵榕樹下。風有點大,陽光刺眼,這讓他看起來像處在虛幻的電影場景之中。他的背後是他說的那條江,江水渾濁,談不上開闊,遠處有座橫跨江麵的大橋,粼粼波光由遠及近,晃得人雙眼迷離。近處水淺的地方,停了一艘掘沙船,掉了漆的馬達暴露在陽光下,像暴露在外麵的醜陋**。
陳天璽舉手示意,算是打過招呼了。第一眼看到他,我下意識地將電話裏的聲音和真人作對照。按道理,一個人的聲音和長相並不總能對上號(比如胖子的聲音可以聽起來很“瘦”),不過他的長相和聲音倒還挺相符的。我目測了一下,他身高大約一七八,穿一件圓領的短袖T恤,灰色長布褲,白色板鞋,是很簡潔幹淨的打扮。看得出,這個人不邋遢,注意形象,大體上還是善於修飾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