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倚著車廂壁障趺坐,支頤隔帷望向窗外,盡量不去聽阿姐又在嘰喳嘮叨些什麽。
盛夏暑熱已有消褪跡象,疾風不時拂過兩京官道邊的濃密樹冠,刷啦啦的響聲此起彼伏,交織在車外護送兵卒的腳步聲、馬蹄聲、轆轆車聲中。秋千希望她們一家人到洛陽後,有司給準備的屋子能高敞涼爽些,別象父親在京賃的那個破宅院那麽卑濕湫溢。
她跟同車的阿姐說過這話,回答是一陣嘲笑:
“好妹子,你也太沒識見啦!你當你要嫁的是個村夫麽?就算大婚以前,你還住不進東宮,那什麽禮部鴻臚寺的官兒,誰敢虧待明年的太子妃、將來的大唐皇後?阿耶將來就是國丈,阿娘麽,就跟剛死沒多久的楊老夫人太原王妃一樣位份,你阿姐我和弟弟們也都是正經皇親國戚了呢!咱家裏哪個人心裏不痛快,一翻臉,不夠那些官兒喝一壺的?他們不敢怠慢,肯定給安排舒服住處,放心……”
秋千隻能報以苦笑。對於她自己被選為皇太子妃、即將聘入東宮這事,全家上下誰都比她興奮熱切,她本人倒是最淡漠的一個。
很多個早晨,她醒來以後,還以為自己隻是做了個惡夢。
夢中的她,家世平常,男相女身,肩寬腰粗胸小胯大,濃眉大眼高鼻梁的長相倒不能說醜,放在男人堆裏還能被誇一聲“姿貌俊偉”。
對了,她不但長得象父親,十五歲以後身高也跟父親差不多了。
所以左金吾衛中郎將裴居道第二女秋千,今年十八歲。夏天以前,連婚都還沒定。
她出身聞喜裴氏,其實門第不錯,本不愁嫁。秋千的同母阿姐十三定親十四出門,幾年間連生二男,春風得意。
阿姐長得美,又能說會道擅長小意哄人,在娘家夫家都受寵,秋千麽……
幾年來上門相看的媒氏,瞧了裴家第二小娘子的舉止尊容,就沒一個不歎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