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剛出月不久的小馬駒子,緊隨母馬身邊小跑蹦跳,四蹄如雪,全身毛色黑緞子一般,驕陽下熠熠閃光。
敏之瞧著身邊隨行的這對母子,暗暗歎口氣。但願他的計劃能行得通。
他與丘義、索元禮在淺水原上梳犁那麽多天,沒找到任何疑似與先帝、六駿有關的事物。好在也不是全無收獲,那胡人縣尉在當地頗有聲望,很快從各牧場篩選出十幾頭出生不久的白蹄黑馬駒。
送來給敏之挑選,幾人都懂馬,評頭品足一番,認定這一匹骨相最好,拿來假充——不,最符合“先帝坐騎轉世投胎”的模樣。
索元禮還說,已經問過牧子,這駒子的出生日就是六駿失蹤那天,這不巧了麽不是?
這樣夠不夠呢?敏之不確定。他想先把駒子帶回昭陵,給郭尚儀瞧瞧,再問問她有什麽法子,能讓這事看上去更可信。阿郭在宮中呆了不少時日,也許更了解他那可怕的二姨母。
他不能在長武那邊耽擱太久。昭陵送來消息,說明崇儼踏勘今上皇陵,已有成果,擇了兩個吉地供選。敕令統領這差使的霍王李元軌,也很快要到昭陵。他得和這些人會齊,定下陵址來,然後把自己外祖母太原王妃的陪葬墓址也選好,開始修墳遷葬。
武皇後的生身母親,屍骨棺槨還停放在長安故宅,等著入土呢。天大地大,沒這事大。
敏之比霍王晚一天進入昭陵陵園。等他到陵署安頓好,霍王恰從北司馬院拜祭過先帝,穿著一身祭服回陵署客舍,敏之自得拜迎寒暄。
霍王元軌他見過幾次。每年冬至元旦朝集,外藩親王宗室總得到京城叩拜天子。記憶中,這位十四皇叔身量頗高,年過五旬、須發花白、不苛言笑,此時離近了行禮問候,隻見他臉龐瘦削憔悴,比前更蒼老不少,一對眸子卻仍明亮有神,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