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的水網條條相連,河水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波光。它們拐過幾個彎,載著範蠡的車隊一路往北。西施幾天後坐到船沿,看見錢塘江的江水在範蠡眼裏不停地後退,江水漫湧過來時,濺濕了範蠡的一雙鞋。範蠡對此毫無感覺,他望著吳國的方向,對著一江春水陷入沉思。
顛簸在船上的越國車隊披紅掛彩,車廂四周花團錦簇,它是一支牛車隊。範蠡之前說過,越國的馬很珍貴,得省著用。對此,西施並不覺得寒酸。她想,隻要是範蠡在身邊,什麽都是體麵的。江麵平靜時,西施在水光瀲灩中看見弟弟施夷青的一張臉。施夷青站在自家茅草棚前看雨,淅淅瀝瀝的春雨後來變成一陣滂沱,施夷青一直看著它們發呆,全身都被打濕了。
走完錢塘江並且踏上吳國疆域的那一天,鄭旦走下車廂,抬頭望了一下天,頓時感覺腳下的泥地十分陌生。範蠡就是在這時讓木心他們摘下了車隊的彩帶,包括車廂周圍的花環。範蠡說,小心為上,不要那麽顯眼。當晚,一行人住進了木瀆小城中的無恙客棧。
木瀆城開滿了鋪天蓋地的梨花。梨花象一場雪,安靜而且熱烈。甘紀第二天到達這裏時,清脆的馬蹄聲回響在春天的木瀆。木瀆的街道有點濕滑。甘紀還是穿了一身白衣,如果不是因為背上的那把青銅劍,遠遠看去,騎在白馬上的他幾乎就成了另外一樹梨花。
甘紀是帶著伍子胥的使命來到木瀆,但他此時心裏想起的卻是夫差。在義父和大王之間,他總是陷入彷徨和左右為難。甘紀一直珍視著他和夫差兩人之間的友誼。他記得許多年前,自己和夫差一同跟隨先王闔閭前去太湖觀光,那時他們還是一對交頭接耳的青澀少年,而夫差最小的弟弟公子山好像還是被太後一步一搖地牽在手裏。看見太湖裏廣闊的水,霧氣升騰時,公子山叫了一聲,哇,這麽大的炊煙,太湖在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