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軍醫家庭女孩的怨尤,伴隨著成長中的心酸和委屈,也有一種另類的驕傲和憧憬。
“丫頭誇誇你小舅也罷了,怎麽突然嘲弄起自己的老爸來?”歐陽巍笑著搖頭。
清朵卻神情嚴肅:“我雖然是您的親生閨女,但是舉賢不避親,何況,我更認為是——所謂旁觀者清。”
她侃侃而談,說出對父親的一貫看法:“您是一位出身農家的大學生,自從穿上軍裝起,你就幸運地站在了自己理想的道路上。爸,沒有人比您自己更知道,醫生這個職業有多適合您?又有誰能了解,軍醫——這個神聖的稱號對您的意義?”
“是的,從小,我就看到您忙碌而滿足的笑容,當您穿上白大褂走向手術台的時候。還有,小時候,我去您的單位找您,看到穿著手術服,剛剛從手術台上下來的您,一身疲憊,滿臉憔悴,卻掩蓋不住您眼光中流露出來的幸福光芒!七萬次手術麻醉無任何意外,這樣驕然的成績,就是無數次您殫精竭慮、小心翼翼邁過的溝溝坎坎,盡心鑄就的輝煌戰績吧?”
“是的,爸,您更愛那身綠軍裝!我記得當年文職軍人重新穿上軍裝的那一天,您高興得像個孩子!您對媽媽說,是軍人就該穿上軍裝,您終於盼來了這一天,軍裝可以重新上身,讓您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興奮!那天您穿著軍裝,抱著幼小的我轉起了圈,一再問我:丫頭,爸穿軍裝好看嗎?可笑當時還是個小娃娃的我,竟然會拚命搖頭回答——‘唔,一點不好看,朵兒快認不出爸爸了!’——因為我不習慣,從兒時的記憶起,我隻習慣爸爸穿潔白的大褂,穿淺藍色的手術衣……”
歐陽巍記起前情,也微微笑了,女兒動情的話依舊響在耳邊:“爸,其實從那時到現在,您也很少有機會穿上軍裝,您的常態還是——白大褂、手術衣,您的時間都交付在了科裏,在手術台上。您知道嗎?您科裏的護士長,那個叫言華敏的阿姨,曾經對我說過這樣一段話——‘朵朵啊,你爸爸是太忙了,每次在路上和他相遇,我們都會給他不自覺地讓路,會說上一句:您先行,歐陽教授!因為我們知道,他趕去的,不是手術台,就是術前術後的病房、病人床前……如果可能,我想你爸爸一定會在腳上踩上滑輪,能使自己快點,再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