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謫居正是君恩厚,養拙剛於戍卒宜。
戲與山妻談故事,試吟斷送老頭皮。
這是公元1842年秋天,民族英雄林則徐被清政府發配新疆,途經西安的時候給家人寫下的一首臨別詩。一句“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將詩人為國獻身、雖死無悔的感情表達得淋漓盡致,讀者無不為之熱血沸騰。
林則徐這句詩,是有典故的。
據《左傳》記載,公元前538年,鄭國的執政子產頒布了“作丘賦”的政令。
前麵介紹過,丘是春秋時期的行政單位。所謂“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則一丘約有一百五十名勞力。作丘賦即按丘提取軍賦(服兵役和交稅),除井田之外,卿大夫的私田也要納入征收範圍,以增加國家的財政收入,保證有充足的兵源。不難想象,國君對這一政策是支持的,卿大夫階層則因為自身利益受到損害,意見鬧得很大。有人公開發表侮辱子產的言論,說:“這個人的父親死在路上,他本人還為虎作倀。頒布這樣的命令,究竟想要把國家推向何方?”
子產的父親公子發死於公元前563年的尉止之亂,並非壽終正寢,所以說“死在路上”。拿這件事來罵子產,一則辱及先人,跟“我×你大爺”一樣,是十分惡毒的;二則諷刺子產,你本人也是卿大夫,為什麽忘了自己的階級,去做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呢?這樣做對得起你死去的父親嗎?
更有人捏造了一個故事,說子產的父親公子發生前曾經這樣批評子產:“你心高氣傲,離群索居,一心忠於君主。君主賢明,或許能聽得進你的話;君主不賢明,根本懶得睬你。君主聽或不聽,還不能確知,而你卻已經脫離群眾了。脫離群眾,就一定會危及自身。不隻是危及自身,還將危及我這把老骨頭。”這裏所謂的群眾,當然是指群臣,而不是那些在田間地頭流汗的芸芸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