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男孩孤零零的瘦弱的身軀,望著門外的雪出神,心裏難免替他感到惆悵。他也很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目光,立刻把自己的悲傷掩飾起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出大門,很快又頂著一頭泡沫狀的雪回來,拍掉雪,嘴裏念念有詞,仿佛在向我證明他父親的遇害並沒有對他構成致命的打擊——他不是一個膽小懦弱的人。
事實上,如果讓我回到他這個年紀,我也會做出類似的舉動。我不習慣在陌生人麵前展現自己的情感,即使感到黯然神傷,我也會選擇躲在某個別人找不到的角落,任眼淚肆意流淌,完了便平靜麻木地開始機械般的生活,隨著時間流逝,忘了悲傷本來的麵目。
不得不說,我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時的我仍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童,對周邊的環境始終抱有莫可名狀的不安。可隨著年月的增長和認識的加深,我逐步將各式各樣的恐懼從心裏去除,包括與陌生人交談、獨自睡覺、獨自觀看恐怖電影……然而,此時此刻,由他身上我驀地感到一種全新的恐懼向我襲來,我驚訝於自己竟在這種地方待了一個星期的同時,也對未來懷揣著深深的絕望——這種前所未有的經曆讓我猝不及防,我仿佛偏離了原本正常的人生軌跡,隻因當初一時興起,陰差陽錯地來到這個令我後悔莫及的地方,卻不知何時才能使自己擺脫困境。過去一個星期的經曆正一點一點腐蝕著我的心理防線,如同白蟻在蛀空木料。我唯恐成為下一個受害者。現在我安然無恙地坐在櫃台裏,並不代表我在接下來仍將毫發無損,我第一次體會到“身不由己”這個詞的深刻含義。可是,一切的擔憂與顧慮,充其量隻是內心的想法,是與案情的發展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換句話說,一個人如果想殺人,他會事先考慮其他人的感受嗎?如果會,那絕對是一個天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