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潯每日天不亮就起床。
他睡覺習慣不掛床帳,以便第一縷天光照到臉上時,就能睜開眼,多年來日日如此。冊子上記載,留給他的時日已然不多了,每過去一日,便減少一日。
張潯拿著昨日新采的藥材路過偏房時,裏麵一絲聲響也沒有,看來子雅還在睡。
他走進煉藥房,不多時,方士院徐徐飄出苦藥味,宮女太監都繞著走。
“喂,妖怪。”
張潯坐在藥爐子旁邊,一抬頭,見皇子殿下正探出半張臉。
“殿下何事?”
李成蹊捂著鼻子走進來,神情像個小心翼翼來見夫子的孩童:“今天還要我喝苦水啊?”
張潯望著咕嚕咕嚕作響的爐子,平靜回答:“不是水,是藥。”
“藥不是給有病的人喝的嗎?你別唬我,這點我還是知道的。”李成蹊也不嫌滿地藥粉,大大咧咧地一坐,今個兒給他洗衣的宮女又要頭疼了,“我都知道。”
“您都知道什麽?”
“你們表麵上對我好,背地裏總說我壞話,說我有病,我才沒病。”李成蹊一臉天真地歪頭,“喝了藥,你們就覺得我沒病了嗎?”
“當然不是。”張潯不會哄這位瘋瘋癲癲的皇子殿下,坦然道,“您的病,您想讓它消失,它自然就會消失。”
“什麽意思啊?”
李成蹊瞧見一串紅豔豔的果子,信手抓起來想吃,被張潯一把奪過去,頓時不開心起來:“你能吃,我吃不得?”
“這個直接吃,會死人。”
李成蹊似懂非懂地坐在旁邊,看著張潯煉藥,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語氣純真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妖怪,你知道這麽多,不怕死嗎?”
張潯正拎起藥壺,緩緩將苦藥倒入碗中,他微微揚起唇角,笑意涼薄:“不怕,生死有命,對我來講,一切都是早已注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