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貞十年,元旦,牢獄門前。
積攢在雲裏的那場雪,終於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滿街掛了大紅燈籠,喜氣洋洋的氣氛絲毫傳不到這裏來,幾個獄卒圍在一起喝酒吃菜。
以往每年這時候,還留在這兒當差,顧不得與家眷團聚過節的獄卒,都會收到雲大人派人送來的好酒好菜,今年卻是不會有了,雲大人也實在沒心情送禮。
半個月前那遊仙兒蠱惑雲夫人,偷換了雲家小千金的藥方,治死了那可憐的小丫頭,這事兒鬧得縣外人都知道幾分。雲大人的臉色日夜陰雲密布,連節後升官的消息,都不能令他稍微展顏。
“今年的好酒,是不會有嘍。”一個獄卒長歎了聲,徑自酌了滿滿一杯溫酒飲盡,“那小丫頭也真是可憐……”
爐子發出咕嚕聲,牢獄裏也添了幾分暖意,幾個獄卒喝酒閑談,酒菜味遙遙飄散,饞得人犯們在牢裏哀嚎,獄卒聽慣了這聲音,隻當不存在,繼續說說笑笑。
喝著喝著,其中一個獄卒忽然端著酒杯愣神兒了,幾個同伴隻當這廝喝大了,笑著揮手在他眼前揮揮:“哎呦喂,瞧瞧,傻了。”
那獄卒眼中的神采忽地恢複,晃晃腦袋,笑道:“哎呦,沒事兒沒事兒,老毛病犯了。”
“以前咋沒見你有這老毛病?”獄卒們笑,“哎,說起病,最近那廝倒也不嚷嚷瘟病啥的了,清淨許多。”
“哪廝?啥玩意?”方才愣神兒的獄卒大著舌頭問。
“大兄弟你可真是喝多了,這都忘了?不就是以前被奉為神仙的那個仙家麽?剛進來就瘋了,那幾日天天嚷嚷有瘟病要來,最近才老實下來,不嚷了,整天往地上一坐,也不知道想啥。”
“哎,還真是瘋子。”獄卒搖搖晃晃地起身,“我、我去解個手啊……”
他提提腰帶,腳步發虛地朝牢獄深處走去,一個獄卒高聲嚷嚷:“你走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