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與我一起越過窮山巨海的朋友,繼續遠走他鄉或下落不明,我已分不清這裏是終點還是起點,可我仍在等待,等待風沙掠過的綠洲,我在沿岸幸福地閉上雙眼,霞光頃刻就照耀了大地。
大地回春,氤氳散去,暖陽隱現。
溫室裏的西紅柿幼苗重新成功栽培,煥發著勃勃生機,似乎一切都在好轉,昆侖世界也要走進最美的季節。
孫煒決定留下來,當她以為徐開路可能已離她而去,她才知道那刻骨銘心的疼痛,逃避遮蓋不了她想要遮蓋的不完美,反而永遠無法跨越,她也知道了可以有訣別,但應該在付出之後。這次是孫煒送徐開路上山,而她選擇留在格爾木,這座離昆侖哨最近的城市,她去過很多繁華大都市,沒想過有一天會落腳在這裏。來之前,她的工作剛有起色,第一個月就做到了銷售冠軍,但她還是給老板遞交了辭呈,老板沒有問她理由,因為她這特殊的人特殊的情況總能做出不同尋常的決定。老板要給她包一個紅包,也被她婉言謝絕。她說:“以前我是去探險遊曆,多少錢有多少錢的玩法,現在我是去生活,生活本就是在艱苦中崛起,一窮二白挺好,餓的時候嗅覺最靈敏,窮的時候感情最純正。”
孫煒租了一間隻有九平方米的房子,淘了一台二手筆記本,做起電商生意,早起晚睡,疲於應付,但能糊口,也樂在其中。她最開心的時刻是每個月徐開路有一次下山的機會,這也是嚴峻為了照顧山上的大齡青年特意打開的綠色通道。兩人十分珍惜這難得的團圓,如膠似漆,盡可能地把時光過出最長的維度。
這天又到了徐開路下山的時間,孫煒左等右等也沒等來他,電話也聯係不上。
昆侖哨又有了新狀況,陳愛山因為上次的戰鬥受到表彰,成了一等功臣,大有土雞變鳳凰之勢,從一文不名到炙手可熱,生活狀態發生了質的飛躍。那場戰鬥被廣泛宣傳,軍內盡人皆知,如此陳愛山被頻繁請去當教員、做報告,全國巡回演講,中隊、哨所幾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他和徐開路的標兵身份不一樣,人們不約而同地尊稱他一聲戰鬥英雄,而徐開路是細水長流的優秀,遠不及這一炮而紅的人帶給觀眾的刺激大。陳愛山開始享受這種狀態,惜之如命的西紅柿也疏於管理了,昆侖哨最後一棵植物在一個如常的清晨枯萎而死,而他沒有表現出一絲心痛。和當初徐開路拔了他的秧苗他要死要活有了天壤之別,畢竟他的心已經飛到九霄雲外,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已入不了他的法眼。這些天,陳愛山下山後屁股後頭跟著一幫校官接站送站,住的是星級標準的招待間,吃的是山珍海味,酒足飯飽後看文藝演出。在北京、天津等地,他還不止一次看到演出隊的陳鈺,這次他是主角,和之前在昆侖哨的身份完全不同,以前都不稀多看他一眼的陳鈺,如今一雙杏眼沒少在他臉上遊來**去。他還榮歸故裏,胸前掛著勳章和鮮豔的大紅花,在武裝部幹部的護送下雄赳赳地回家報喜,虛榮心得到莫大的滿足,終於體驗了什麽叫鳥槍換炮、一飛衝天,那滋味別提多享受了。所以這一套組合拳下來,陳愛山再也看不上昆侖哨了,想起那個糟心的地方就打怵,當訓練基地拋出橄欖枝,他輕輕鬆鬆地就繳械了,果斷決定離開昆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