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你來過,我們肯定是孿生兄弟,或本就依附於一個身體,遍覽同一個視角的日月星光,不像現在山高路遠處處受阻,不像現在你是你我是我。當你越過達阪也越過我,我想化作一道紫外線,摧毀自己的輻射,最後落在鐵軌,登上每一列到達你那兒的列車。
昆侖哨生活設施配齊了,舊貌換新顏,徐開路認為這裏將再次成為他新的起點,他要重新整理一套新的高原哨所訓練法,並籌建氧艙,為被困過客提供生命氧氣,搭蓋新型蔬菜大棚,依靠電力持續保持或提升溫度,讓菜窖得到有效利用,哪怕大電網出了故障,也能保證大家有菜吃,他要帶著兄弟們爭創先進哨所,爭立集體二等功……徐開路滿腦子的想法,這是哨所的春天,也是他的春天。
就在徐開路要擼起袖子大幹一場的時候,他接到了劉軒坤學成歸來的通知。一轉眼劉軒坤已結束實習圓滿畢業了,他果然還是要回到這裏。
張琛質疑:“我聽說這人原來就不靠譜,回來能適應嗎?我怕……”
徐開路不讓張琛再說下去,他相信劉軒坤不存在什麽適應不適應,他在上學之前就已經明知是要回來的,他和昆侖哨的感情,應該像兩地分居一段時間的情侶,隻會小別勝新婚。
一整天徐開路都激動得團團轉,他想象著劉軒坤到達之後要給他舉辦一個別開生麵的歡迎儀式;給他做一頓哨所有史以來最豐盛的接待餐,畢竟現在“富裕”了,雖然比不了山下部隊,但也算豐衣足食;他還讓王玉周搬離現在的鋪位給劉軒坤騰出來,因為這是他曾經睡過兩年的地方,肯定親切不已;他還修改了第二天的巡邏計劃表,把張琛替下來,把劉軒坤的名字加上去,讓他第一時間就能重溫昆侖哨周邊的場景……
徐開路掐著手指頭算劉軒坤也該到了,帶著兄弟們迎出去三公裏遠,左等右等也沒看見劉軒坤的身影。徐開路站在山脊上,眼前浮現劉軒坤當年剛被中隊送來時的情景,那時他稚嫩得很,跟在一名班長的身後,穿著不合體的迷彩服,手提攜行袋,背著被包,被包繩上拴有臉盆、毛巾,脖子上除了挎包、水壺,還掛著一雙左右晃悠的膠鞋,這些家當被劉軒坤歸置得相當不協調,看上去跟逃難差不多。帶他的班長很有派頭和身段,獨自一人在前麵走得風風火火,根本不管劉軒坤的疾苦,劉軒坤需要眼觀六路,還要耳聽八方,不時摸索一遍身上的“細軟”有沒有遺落,還在上坡環節用雙肘夾一夾肥大的褲子。奈何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在一個坡度較陡的地方,劉軒坤一用力,新兵連三個月已經磨損得不堪的腰帶卡扣繃斷,大號迷彩褲毫無阻礙地褪落至腳踝處,被自己的褲子絆倒在地,滾下小坡,物件落了一地。班長扭頭看了一眼露出厭惡的表情,但並沒有理睬,自己繼續往前走。這一幕徐開路看在眼裏,第一時間跑下去接應劉軒坤,對那位鼻孔衝天的班長還一通數落。但那班長振振有詞,說:“對待這樣的兵不能太客氣,他要是有自尊,以後應該多給自己長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無是處,看上去就沒個兵樣子,還大學生呢,書讀得挺利索,活兒一點兒不會幹,有卵用?”徐開路說:“新兵像一年級小學生,這時候給他們下結論、貼標簽是可恥的,總是以這樣的態度對待還未成熟的戰士,早晚要後悔的。”那位班長氣呼呼地走了,徐開路扶起了劉軒坤,還把自己的腰帶抽出來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