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冰雪降臨的小孩,舊時你藏在草長鶯飛的春天,如今我重又聽到你的笑,才明白勝利與關切同在,你問我何時歸來,我卻還匍匐在凍土上,彈袋摩擦出的新路是連接你我的紐帶,我挨過晨曦,挺過暮靄,傷痕累累地站起來,那時希望你懂,這世界有一處家園就要多一個勇者,燃起一盞心燈才能消滅一片深海。
天寒地凍,不遠處的經幡和眼前的帳篷被凜冽的大風刮得劈啪作響,一隻雄鷹匆匆飛過昆侖哨上空,像以前一樣沒留下任何信號,一條野犬看了看多出來的幾頂帳篷和防暴運兵車,刺溜躥進了它從不敢涉足的隧道裏。彈射出來的阻車器分毫不差地重新歸位了,防禦工事上統統覆蓋了沙漠迷彩布,連環雷區俯瞰下去明顯與周邊土色不同,但平視難以察覺。哨兵戴著麵罩,棉帽上的絨毛已僵直,他偶爾看一下執勤台上的監控終端,不時確認一下步槍保險到底是開是關。周遭安寧平穩,卻又危機四伏,氣氛別樣濃重。
各製高點帳篷裏大家普遍蔫頭耷腦,情緒一點兒也不高漲,有的看著照片發呆,有的操持著寫了撕撕了寫的家書,有的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愛舉不舉的啞鈴,他們嘴唇上是要掉不掉的死皮,臉上的高原紅已經蔓延到脖子,一換衣服就能看出來身子與腦袋像巧克力與奶油的組合,分外紮眼。
徐開路他們在帳篷裏也好不到哪兒去,劉鬆和王玉周在帳篷裏憋得實在煩悶,偷偷跑出來躲在坑窪處抽煙。劉鬆抽得比較快,嘬剩最後一口時,他怕浪費,加了點兒吸力,突然眼睛一黑,以一個狗啃泥的姿勢栽倒在地。王玉周抱出一個氧氣瓶子對準劉鬆鼻孔插進去,近半小時劉鬆才緩過陽來。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感謝王玉周,而是總結出一條結論:在昆侖哨,抽煙隻抽頭三口,輕吸快吐慢悠走,煙屁切勿隨地扔,氧氣瓶子莫離手。別的王玉周都同意,對“煙屁切勿隨地扔”這一條不甚理解,畢竟在他心目中劉鬆隨地大小便也不是一次了,劉鬆解釋說:“當然不能亂扔,破壞環境不說,萬一像我剛才那樣臉著地,正好砸在煙頭上,非得燙出疤瘌來,葬送了我的盛世美顏,人神共憤。”王玉周十分佩服劉鬆的才華,他感謝劉鬆的存在,他說:“要不是你這個活寶,長期的一級戰備我早就瘋了,我聽說有的邊遠哨所把狗帶上去,狗都瘋了,我太理解狗了。”劉鬆問:“為啥?”王玉周說:“因為狗遇不到你這麽有趣的人,遇到了也聽不懂你說話。”劉鬆很滿意王玉周的誇獎,但又感覺有些別扭,至於哪裏別扭,他們都來不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