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仍在一〇九逆行,尋找著她,跨越山嶺。多年以後,你卻用一個轉身,讓別人跨越了黑暗,獨自留下,掂量生命之輕之重,我如果是那堆亂石多好,與你對望每個星空。我想喊,曠野不能吐露我的心聲,我要喊,山穀沒有回答我的真誠,隻好把那座城池的圍牆拆淨,不管你從哪個方向來,我們都熱淚滾燙,高接遠迎。
此時的昆侖哨一隅,天氣卻出奇的好,晴朗無風,雄鷹例行翱翔,陽光把石頭曬得溫熱,雖和當下孫煒的位置隻隔兩個山坡,環境卻十分迥異的兩個極端,這是高原的常態。劉軒坤的地位也和這環境一樣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從與大家的對立麵變成了忠肝義膽之士,是令張琛等人敬佩愛戴的好排長,彼此間的相處也改觀了許多。張琛竟主動給劉軒坤裝飯夾菜、上煙上茶了,手段之露骨、殷勤之程度,比劉鬆和王玉周要到位得多,這讓他倆看張琛的眼神有了一絲戲謔意味,雖然他們理解那句老話,刺頭兵是一塊璞玉,一旦被挖掘打磨,關鍵時刻最當打。
一道隔閡消散,哨所立馬呈現出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大家的心情和這景象一樣,略感美妙。但此時徐開路卻麵帶焦急,對於妻兒上哨所的難度,他百爪撓心,所以一整天一口飯也沒吃,來回踱步。兵舍前的高倍望遠鏡頭快被他的眼眶磨掉了漆,腳下的石板被他的戰靴踩得鋥亮。
大家輕手輕腳,生怕弄出什麽響動,攪得徐開路更心神不寧。他們打心眼裏祈禱嫂子侄子能有好運氣,希望昆侖哨有史以來第一個家庭的相聚,要足夠成功,足夠精彩。
前行之路,危機四伏,但好在他們即將看到終點的標誌物。
柳大哥說:“翻過最後一個達阪就能看到昆侖一號哨兵舍前的國旗了。”
距離目的地確實不遠了,順利的話再有半小時,他們一定能停在兵舍下麵的搓板路上。最後一個達阪,也是最高最險的,一側是土質鬆軟的山壁,一側是萬丈深淵,車子龜速爬升到海拔大約四千六百米的時候,徐冬冬吐奶了,看樣子非常難受,但這孩子這麽小就懂得忍受,竟然憋著不哭。孫煒拍著他的背,自己胃裏也翻江倒海,嘔吐感強烈。柳大哥怕孫煒吐在車上,聞著那股味坐車更難受,於是停下車,把徐冬冬放在車後座上,將孫煒攙了出來。這裏是製高點,風更猛烈,孫煒稀裏嘩啦一陣子吐,快把膽汁吐出來了,穢物飄灑得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