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的僵屍思想,可以分作南歐與北歐兩派,以希臘及塞耳比亞為其代表。北派的通稱凡披耳(Vampyr),從墓中出,迷魘生人,吸其血液,被吸者死複成凡披耳;又患狼狂病(Lycanthropia)者,俗以為能化狼,死後亦成僵屍,故或又混稱“人狼”(Volkodlak),性質凶殘,與中國的僵屍相似。南派的在希臘古代稱亞拉思妥耳(Alastor),在現代雖襲用斯拉夫的名稱“苻呂科拉加思”(Vrykolakas原意雲人狼),但從方言“鼓狀”(Tympaniaios),“張口者”(Katachanas)等名稱看來,不過是不壞而能行動的屍身,雖然也是妖異而性質卻是和平的,民間傳說裏常說他回家起居如常人,所以正是一種“活屍”罷了。他的死後重來的緣因,大抵由於精氣未盡或怨恨未報,以橫死或天亡的人為多。古希臘的亞拉思妥耳的意思本是遊行者,但其遊行的目的大半在於追尋他的仇敵,後人便將這字解作“報複者”,因此也加上多少殺伐的氣質了。希臘悲劇上常見這類的思想,如愛斯吉洛思(Aischylos)的《慈惠女神》(Eumenides)中最為顯著,厄林奴思(Erinys)所歌“為了你所流的血,你將使我吸你活的肢體的紅汁。你自身必將為我的肉,我的酒”,即是好例。阿勒思德斯(Orestes)為父報仇而殺其母,母之怨靈乃借手厄林奴思以圖報複,在民間思想圖報者本為其母的僵屍,唯以藝術的關係故代以報仇之神厄林奴思,這是希臘中和之德的一例,但恐怖仍然存在,運用民間信仰以表示正義,這可以說是愛斯吉洛思的一種特長了。近代歐洲各國亦有類似“遊行者”的一種思想,易卜生的戲劇《群鬼》裏便聯帶說及,他這篇名本是“重來者”(Gengangere),即指死而複出的僵屍,並非與肉體分離了的鬼魂,第一幕裏阿爾文夫人看見兒子和使女調戲,叫道“鬼,鬼!”意思就是這個,這鬼(Ghosts)字實在當解作“〔從死人裏〕回來的人們”(Revenants)。條頓族的敘事民歌(Popular ballad)裏也很多這些“重來者”,如“門子井的妻”一篇,紀死者因了母子之愛,兄弟三人同來訪問他們的老母;但是因戀愛而重來的尤多,“可愛的威廉的鬼”從墓中出來,問他的情人要還他的信誓,造成一首極淒婉美豔的民歌。威廉說,“倘若死者為生人而來,我亦將為你而重來。”這死者來迎取後死的情人的趣意,便成了“色勿克的奇跡”的中心,並引起許多近代著名的詩篇,運用怪異的事情表示比死更強的愛力。在這些民歌裏,表麵上似乎隻說鬼魂,實在都是那“遊行者”一類的異物,“門子井的妻”裏老母聽說她的兒子死在海裏了,她詛咒說,“我願風不會停止,浪不會平靜,直到我的三個兒子回到我這裏來,帶了〔他們的〕現世的血肉的身體”,便是很明白的證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