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差不多是最後一個衝進村莊的。借著月光,他看到四具屍體倒在村路上,其中隻有一具是剛被殺死的官軍哨兵,另外三具都是刺史碑的村民,手腳蒼白、蜷曲,早已變得仿佛木棍一樣僵硬。
死去的村民全都臉朝下趴著,後背幾乎被血漬染成了黑色。看的出來,他們當初隻是本能地想要轉身逃難,但卻被官軍打獵似地挨個射倒,然後就這樣毫無尊嚴地曝屍街頭。
蘇然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腳步。他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首,視野被自己呼出的白氣變得異常朦朧。他恨透了殺人取樂的官軍,同時也恨透了當時無所作為,現在仍然無能為力的自己。刺史碑是一座曾經高懸天平旗的村莊,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停下來幫忙收斂這些老鄉,可是南隊卻沒有這樣做的時間。一場激烈的戰鬥,還在前麵等著他們。
黯淡的星光之下,任何人的身影都顯得非常模糊。為了讓身後的部下能夠注意到自己,焦勇不得不持續不停地打手勢、做動作,有時候還得冒險向後傳話,確保南隊的八十多個弟兄不要跑到不該跑的地方。
眾人總共前進了還不到二十步,但感覺上卻像是走完了長城全程。漆黑的村路仿佛某種怪獸的腸道,隨時都會從各個方向收攏。蘇然抿住嘴巴,一不問、二不聽、三不亂竄,就像狼崽追捕獵物那樣緊緊貼住周盡忠,酸澀的眼珠始終跟隨著校侯的背影。他已經不再懷疑這個中年官差了,但他總得找件事情凝聚自己的注意力,而不是讓它尖叫著奔向一百個方向。
最終,義軍占據了靠近南牆的一處小磨芝麻油坊,同時在鄰近的三個路口安排了明暗哨與遊動哨。八十名弟兄可以在這裏喘息片刻,但是所有人都不準點燈燒火,必須讓這座油坊像周圍房屋一樣黑咕隆咚;所有人也都必須保持沉默,就算村民的慘叫再淒厲也必須強忍。那位先行的小斥候正往這邊趕過來,焦勇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對它造成任何幹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