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確了目的地,那肯定是拔腿就走。不過,沿著村路直線往裏闖,根本到不了大先生的指揮樓,不出三十步就得撞進開滿射孔的死弄堂。要是讓陌生人自己摸索,那他就算一步都不走錯,也得先豎再橫轉上五個直角大彎,然後才能進到環繞樓院的那片空地,無遮無掩連棵藏身的灌木都沒有。五十年前修築軍屯的晉朝官軍,給攻進邨寨的敵人布置了足夠多的陷阱,蘇然剛來這裏的時候,就有好幾次差點掉進暗藏的地道口,為這事沒少被大先生的其他徒弟嘲笑。當然了,他自己也給嚇得連續兩天做惡夢,滿腦子都是地裏鑽出來的螻蛄蜈蚣,張開血盆大口拽住腦袋猛啃。
然而今非昔比,現在的蘇然已經對村中道路爛熟於心,早就找出了隻屬於自己的快捷小道。第一步,他需要繞到補鍋匠李豁子他家後麵那個荒院,找到故意挖鬆的半圓形狗洞,身子往前一趴,滿身砂土草葉地擠將進去。第二步,他得竄上院角那顆亭亭如蓋的老梨樹,手腳並用攀過最粗的那根橫枝,牙一咬身一歪,撲通一聲落到有著平整屋頂的舊軍械庫。從那裏開始,蘇然的雙腳基本就不再著地,他會彎腰躬身,小心翼翼地踩過房頂那些古舊瓦片,屋子之間要是空隙小就直接跳過去,如果間距大就用以前拉上去的木板搭個橋,一路不停頓地向東飛奔,直到抵達那座廢棄多年、快要塌掉一半的破道觀。
誰也說不清楚是誰動得手,秦宗權和後來的流民都有可能。總而言之,道觀慘遭洗劫之後,供奉著三清的廟堂,早就成了一堆混合著泥塑、爛布、梁椽與碎磚破瓦的大垃圾堆,雖說看上去淒淒慘慘,但是正好可以當作跳落時的緩衝。而這裏和指揮樓之間,僅僅隻隔了一堵單薄磚牆,外加那片射界良好的空地而已。
蘇然跑完全程,不多不少正好一刻鍾,中間順便還在徐郎中的堂屋頂上歇了個腳,把兩顆柿子吃的隻剩兩片綠蒂。肚裏有食,心中不慌,從磚牆頂上翻下來的時候,蘇然自己都對自己的流暢動作感到滿意,雙腳穩穩站定,笑得露出上下兩排白牙。“讘驄父馬鐵鍛鞍,七尺大刀奮如湍。丈八蛇矛——呀嘿,左右盤!”他心情愉快地高唱老歌,順手拿衣袖抹走滿頭汗珠,也不管這麽做會不會把自己變成花臉小貓,“十**十決無當前……這會兒輪你站崗啦,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