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趙棟成還不知道這群丘八是什麽意思。不過,停在官道上的那支貨車車隊,馬上就幫他解決了這個疑問。每輛四輪大車都配了至少兩個車夫,總計一百零八人全是在籍的忠武軍輔兵,他們一見牙門幢來人,立即精神抖擻地竄進貨廂,把新兵們的個人行李“嗖嗖嗖嗖”丟出來,眨眼間就在路沿砸出兩道矮牆。至於車廂裏騰出來的空間麽,除了擺放王繼勳那一整隊牙門親兵卸下來的裝備,還能幹啥?
趙棟成和新兵同伴大嚼燒乳豬的時候,車夫們隻能蹲在馬屁股後頭眼巴巴地看,然後一口黍米飯一口鹹菜絲,可憐兮兮地把肚子胡亂塞飽。風水輪流轉,僅僅幾個時辰之後,這幫家夥就變得趾高氣昂,不僅一個個傲慢地揚起鼻孔,甚至還敢當麵吆喝新兵,要他們“趕緊把東西拿走!少耽誤俺們正事!”
對他們來說,把屬於忠武軍的一百套衣甲裝備,外加五十匹強健戰馬帶回王繼勳的武庫,那才是所謂的“正事”。趙棟成對王節度使這股蚊子肚裏刮肥油的吝嗇勁,實在是佩服不已,和這位封疆大吏相比,他這個純粹小老百姓出身的新兵,那真是實誠到家了:要知道,趙棟成可是自己帶了一整套鐵紮甲過來,兜鍪、抱肚、披膊一應俱全,甲麵臨出發前按進槽裏,用砂子打磨的比星星都亮,幽幽閃著藍光。
破吊毛的,給朝廷辦事,連馱馬都不肯留下一匹。許蔡七州的“守護者”,居然是個一毛不拔的混球王八……要是早知道這件事,老子把珍藏的鎧甲拿過來幹啥!
趙棟成把剔到一半的牙簽哢嚓咬斷,無比厭惡地一口吐掉。他抬眼望向車隊中段,在路南沿那堆灰藍色的鋪蓋卷中,很輕鬆地就找到了自己那個碩大無比、就像田鼠皮一樣灰不溜秋的氈布包裹。有那麽幾忽,他真想扛起那件連襯裏在內總重達到五十斤的沉重鐵甲,然後沿著來時的道路一走了之,但當他轉過臉去,看到正在跟忠武軍隊主交鋒的年輕欽差時,這種賭氣的想法,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